不知道别的城市是不是像北京一样有这么多银杏树。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树不多,究竟是因为这样导致漫天风沙还是因为漫天风沙所以也就随他去吧。在那裏最多的就是杨树,它们通常能长好几层楼那么高,厚重的叶子像一片片粗糙的手掌抽打着一年四季都在刮的风。我总觉得它们毫无美感,健壮却又丑陋,就像那些日覆一日干着粗重活的工人,给一点点水,就拼命地长地那么高,那么枝叶发达,可尽管如此它们还是最卑微的树种,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坠落时也不过轻轻一声嘆息。不像银杏树,华丽,高贵,就连落叶的姿态都招得万千宠爱,赢来无数讚美。
张杰给我买了一个新手机,传说中卖个肾的价钱那种。他没有当面给我,是当我早上醒来后发现他放在桌子上的。他留了个纸条,说别以为我想给你买,我是给我自己省电话费,没有微信伤不起啊~
后面是一个很丑但很大的笑脸。
我了解他的心情,但尽管如此还是很伤自尊。可能是我天生就敏感,我以为我长这么大了脸皮真的变厚了,可是在某个瞬间还是会想起一些让人心酸的回忆,当然,只是偶尔。他总说他朋友太多了,什么事都很容易搞定,一个手机而以,这都不是事儿。我不了解到底有多容易,上网搜了一下手机的市场价,盘算着工作多久可以挣到,到时候我一定会存到他的银行卡裏面的。我不会告诉他,我了解他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想让自己心裏能舒服点儿。
每年秋冬我爸的活儿就比较少了,我妈一到这时候都会张罗着要来北京,说是来这裏买衣服,加上看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一个头两个大,可是我没有理由阻止他们来。
他们是下午的火车晚上到,我新找到的工作地方离西客站不远,就在六裏桥。我就让他们直接来这裏找我。店裏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其他人都下班了,老板不愿意这么早关门却又想省电,屋子裏昏暗着只靠外面的霓虹车流照着一点点亮。他站在柜臺前点算今天的营业额,我坐在那裏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不怎么在张杰面前抽烟,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想抽,我烟瘾不大。
火车又晚点了,我让他们直接打车过来最多就是个起步价,他们答应地好好的,可我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到,心烦意乱地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原来他们坐的是公交车,我爸说找了个车,人家说到这裏最少得60.我脑子裏立刻出现了一嘴巴把那司机牙抽掉好几颗的景象。他们到之前我赶紧拿出两粒口香糖嚼了嚼。老板笑我这么大了家裏还管抽烟啊?我苦笑一声说没办法啊。
去附近青年餐厅吃了饭,我爸嫌酒贵楞是没喝。他这人平时在家裏吃饭没别的要求,就得有肉,有酒。我妈说我们裴家祖传的都离不了猫尿,哪天喝死的都不知道。可今天菜这么好,他就是不喝。张杰微信给我说家裏他都收拾好了,不该出现的第二个杯子,不该出现的第二双拖鞋,不该出现的所有他都收拾好了。他说让我爸妈就在家裏睡吧,别去外面住宾馆了,他今天住公司就行了。最后俏皮地说宝贝放心吧,我的反侦察能力一等一,后面加了个龇牙的表情。我望着手机真的不知道该回句什么,谢谢?不要?你真好?我什么都不想说,发了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