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没少早起,天还没亮就跑出去干活儿了,帮可可准备材料做蛋糕。他在一条商业街上租了个报刊亭卖蛋糕。好像就这一两年开始流行的吧,在一些不是很正规的商业街上报刊亭裏开始卖蛋糕,卖炸串儿之类的东西。摸黑坐地铁,第一班地铁裏除了我就是车窗上我的影子,干凈的一塌糊涂。才去帮了几天忙就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但是看他一个小男孩儿忙前忙后地我还真说不出口不帮忙。。。这家伙也不说好好请我吃顿大餐,真是的。报刊亭裏也没暖气,和面糊的手冻地都没知觉了,我这一早上都坚持地很困难,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熬到晚上七八点的。外面贴了张纸,上面很明确地些了每种蛋糕的价格,谁想要哪种要多少拿手一比划就得了,也不妨碍沟通,这附近有那么几家也是卖蛋糕的我都买了尝过,正儿八经的地摊儿货,跟可可这还真没法比,可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生意惨淡,估计是初来乍到土地爷爷还不肯显灵吧。报刊亭窗口上吊了个灯泡儿,早上起我俩基本上不说话,眼看着堆放在那裏的蛋糕越来越高,刚出炉的热气在灯光下满满变淡飘走,我要走了,他就冲我笑笑继续忙活,我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什么沮丧过什么。接触的特殊人群不多,但我有时候很羡慕他们这些聋哑人,不闻不问,在自己的那个世界了有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信仰一直单纯地坚持着,真真是极好的。有时候成功与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活这一辈子是要最后那个结果还是奋斗的这个过程?
当老了的时候,一张一张地数钱比较幸福还是细数回忆更觉得没有遗憾?
成王八来找我,说学校组织他们做义工,问我有兴趣没,我心想我自己还照顾不机密呢我又不是什么慈善家,何必去做那形式活儿。刚看完刘德华那电影《桃姐》,我想那些养老院的老人们天天配合太多的“慈善家”做表演也真够累的,晚年也不得安生。我还没表态呢张杰抢着说去啊,去吧,龙龙。他还挺兴奋的,我靠,跟小孩儿似的,没尝试过的事情总是那么吸引人,我说大哥,是去做义工可不是旅游玩耍,他说我知道啊,多做点儿好事儿,自己心裏也会舒坦啊。他经常提起他刚进职场时带他的一个老师,那个老师好像是信佛的,我看没少给他灌输六祖慧能的佛偈。他说他讲课时也常说因果轮回的理论,我问:“你信这个吗?”
他一笑说:“不信。”
我就知道他不是会信这种东西的人,说到底不就是教人怎么忽悠顾客多掏钱所谓的销售技巧呗,还整那么玄乎,他说销售的最高境界是不谈钱!他问我龙龙,你知道中国最成功的销售者是谁吗?我说。。这个,李嘉诚?他好像也不卖东西,但是很有钱吧。他哈哈一笑说,是毛爷爷。我诧异说毛爷爷也卖过东西?我们现在都用毛爷爷买东西。。。他说他销售的不是东西,他销售的是他自己,是一种信念。他可以带动全中国的人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的思想抛头颅洒热血,这其中正确的理论基础当然必不可少可如何让别人信服如何让别人追随如何让追随者不请自来,这就是销售,这就是气场。销售分三个等级,最低级的是讲价钱,次一级的是讲品质。最高级的就是,卖的不是东西,而是信念。我说是啊,现在中国人普遍缺乏信仰,当初□□时候的那个劲儿放到现在来未免不是件好事儿。投机取巧的人太多了。没有高尚的信仰,只能信仰所谓最安全的金钱,导致现如今的中国连两块钱的牙膏都能造假。我心想其实你们这个销售培训也是投机取巧,利用人们浮躁的心理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让他们觉得好像学习到东西似的,心甘情愿地掏大把钞票。现在人的信仰已经可怜到需要用钱去买,让别人去灌输的地步了。。。
这些高谈阔论先放一边儿,我现在直想把刘月芳池青什么的拽来坐那儿听听这个垫底儿货这个没前途的小混混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当他已经计划自己买辆suv而曾经的那些优等生还在学校裏做屌丝的时候。。。
额,当然,我也是让自己鄙视的曾经的“优等生”,现在我是屌丝,却不能像个学生那样整天矫情,这个处境真是够尴尬的。想努力,可劲儿不知道该往哪使。难道我也像可可那样弄个报刊亭?不是我泼他冷水,像他那种做法指定赔钱儿。就像在地摊儿上看到牌子货,即使你明知它是好东西可也绝不肯多给钱,认为它在那儿就註定了它的身价,于是你一件又一件地买的不亦乐乎,可当有一天它涨价时,你还肯像以前那样购买吗?也许你还是会买,好东西毕竟是好东西,可绝不会买那么多了。一直低价,自己赔钱,涨价销售量少,照样赔钱。听过一个寓言故事,说一群火鸟羡慕老鹰会飞,于是请老鹰来教他们飞翔,练习了一整天后稍有起色,火鸟们扑棱着翅膀能跃起来几分了,傍晚老鹰挥挥翅膀回家了,火鸟们为了自己的进步也唱着歌儿排着队走回去了。有那么几只勤奋的不肯回去,费劲千辛万苦爬上树想要像老鹰那样振翅飞翔,可翅膀刚张开就摔倒地上死掉了。
每个人对这个故事的理解角度都不一样,我的理解是呆在你该呆的地方,做合时宜的事情。所有奇迹会发生的可能都会被时代大潮淹没的,虽然失败是成功他娘,不过还是别摔地太惨了吧。。。
这种心态是老了,还是成熟了,但总之是不可爱了。又回到那个问题上,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当你明知结果不太好的时候还要义无反顾地去为所谓信仰粉身碎骨一次吗?
信仰是人活着的理由,对于一生下来就被灌输的教义,我信也不信,那我真正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阳光明媚的早晨开着成王八跟他爸要的豪车奔郊区养老院开去,去了才发现不只一辆的豪车让这所养老院看上去寒酸的很。年久的房子很久没粉刷过了,墻上到处是污渍,泥点。进去以后那些老人们也不尽和蔼慈祥,很多面孔呆板,少数几个神情中总能感觉到抱怨、恨意。再者就是病痛、瘫痪的老人,垂危之时困难地坚持着。被成王八强迫跟他一起发营养品时接近的几个老人身上冒出一股股的酸臭,他们或者眼斜口歪或者鼻涕横流,浑浊的声音在他们喉咙裏徘徊了很久却说不出来,也许呼吸都很困难。
几个义愤填膺的学生质问养老院的护士说为什么不送他们去医院,护士耐心解释说这些老人患的都是治不好的病,无人照看,在这裏的费用都是政府补贴的,哪裏还有钱送他们住院呢?况且又真的是绝癥。
没想到他们几个听到这话一下就火了,大骂养老院毫无人道主义精神,冷酷麻木,怎么可以对这些可怜的老人这样,即使是绝癥也要治疗!如果是你的亲人得了绝癥你还会这样无动于衷吗?他们大骂政府吝啬、无情,本来还算和谐的场面被他们搅地鸡犬不宁,也不见坐在那裏的老人们有人帮腔,他们依旧保持着麻木的神态。
说着好几个打起了电话:“餵?爸,给我打xx钱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更有利害的,直接叫了救护车乌烟瘴气地接上老人就走,折腾地利害。可以想象,他们到了医院裏躺在病床上满身管子度完余生的场景。如果这位财大气粗的同学可以一直把费用支付到老人与世长辞那一天的话,那老人的余生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我笑笑问成王八,我说嘿,伙计,你怎么不发扬发扬精神啊?看看人家!看看你!他挑挑眉毛,瘪瘪嘴,手裏拿着还没发完的营养品嘆了口气。
后来成王八说那几个“发扬精神”的同学在学校火起来了,被树成目标榜样,我说咱中国榜样还少吗,咱们需要榜样啊,快多和人家学习吧。他说学校裏各种演讲报告光荣榜什么的让他们占尽了风头,你搜搜微博,连微博上都有关于他们的话题呢。就是那家养老院够倒霉的,不知道谁拍了些老人们很不好看的照片发网上了,养老院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在这儿打电话,张杰在网上正看lexus的图片,我心想丫不是想买日本车吧,我跟成王八说咱们老百姓从来都不缺同情心正义心和勇于□□邪恶的心,这多正常,小子,还嫩着呢,在学校裏好好受受熏陶吧,将来祖国需要你啊!他说你快别臭贫了,义工活动这么一闹不但没停还越来越流行了,学校裏各种组织着去,你还去不?我说弟弟你可别再叫哥哥了,哥思想觉悟没那么高,哥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在家跟老公腻歪,他唧唧歪歪地说这次不是去养老院了真不是,是孤儿院。。。朝阳跟落日总是有区别的吧!我说回头再说吧,先挂了吧。他嘟嘟囔囔还想说,我直接挂了问张杰你喜欢这款?他说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儿贵。我说其实在北京买车真不是什么好事儿,油贵不说堵车不说摇号儿就够鸡肋的啊!就算买上你也不能天天跑,每个星期总有那么一两天你不能上路啊!他嘿嘿一笑说还是有一辆比较方便啊,咱们回头还要自驾去旅游呢!我说咱开着车就上北极了,我一直挺想见见企鹅的。。。
他哈哈笑笑说我去北极对企鹅倒不怎么感兴趣,看看北极光也真真是极好的。我就无语了我。。。
他掐指盘算着什么,我说算啥呢,算哪张彩票能中奖?他说算算钱,买哪款比较合适,咬咬牙车是能买了可房也不能不买啊!现在买是不现实了点儿可这必须得在计划内啊!我两眼望天我靠没搞错吧,在帝都买房这种事我连做梦都懒得去想。倒不是我没上进心,是不想往那方面考虑,一提买房,牵扯的事就太多了,千万别提,一提头能炸了。不像他,只要考虑钱够不够的问题就好了。。。
我说你嫁给我不用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他说可是我娶你得有点儿像样的聘礼啊,我哈哈笑说who娶who!who娶who!
他后来还特别臭不要脸地说现在我做一次培训才几万块钱(尼玛啊什么叫才???),我一次培训的学员有二十大几,每人学费就得一两万,大头都让老板拿了,得考虑考虑自己弄个公司啊。註册资金倒是够了,可是运转起来有点儿小麻烦,得找个合伙人。这个他倒不用愁,他通讯录裏备选多的很。。。可我没想到他人际关系这么广最后居然选了那么一个家伙,那个又臭又酸又硬实在不招人待见的家伙,真不知道他选他什么目的。。。
养老院这种地方我是真没兴趣再去了,可张杰还是跟我说龙龙,你什么时候休息,做点蛋糕带去怎么样?我虽然没什么积极性,可这次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去,而且只要和他在一起,做什么事情也没所谓的。借可可的“小工厂”做了一些蛋糕,张杰跟着一起去非要往蛋糕上挤奶油,可现在可可卖的这种街头点心有奶油的只有泡芙,哪有裱花笔啊,我说没有算了吧,而且挤了奶油的也没有盒子装,他非不,说没有奶油怎么叫蛋糕,我心说这什么理论,看他那个样儿无奈用塑料袋迭了个简易裱花笔,他飞奔到附近一家餐厅买了好多一次性饭盒回来,还跃跃欲试地要自己挤。。。
那个形状吧,跟懒羊羊的发型有一拼。
又去了那个地方,这次气氛有点儿怪异,上次来哪怕是表面的欢迎也好啊,这次人家脸色都不怎么好。张杰笑容无敌说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家小兄弟会做蛋糕,做了一些带过来给老人们吃。你们也尝尝,挺不赖的。说着敞开口袋递过去。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大帅哥,女护士们哪有不买账的道理。
我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去送蛋糕,简单地说几句话就去下一间。其中有个老奶奶知道我们来意后倒是挺和蔼的,笑说坐吧坐吧,我俩坐下她还是躺在那裏,就脖子转了转。护士说这位老奶奶高位截瘫,说着帮她把床摇了起来。张杰拿出一块蛋糕要给老奶奶吃,刚拿出来接了个电话,于是把蛋糕递给我示意我去餵,然后就出去了。我接过来显得有点儿不自然地坐到她床边,嘘寒问暖不太会,就说奶奶你尝尝我做的蛋糕吧,她特别高兴地点头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