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上天眷顾吧(如果真的有上天,怎么可能会眷顾一个同性恋),张杰的摇号之旅非常顺利并且很快结束,他乐地简直像中了大彩票。合资品牌两款车型,他问我喜欢哪个,我说suv,他说我以为像你这种奶油小生会喜欢精致的轿车类型,我说快得了吧,底盘儿低开着都不爽。他满脸笑意地开着他的新车带我回宣化过年,说先开这个,用不了几年哥就给换个路虎开开,你喜欢什么哥就给买什么。我笑笑不回答,我想我不用太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20岁没有钱正常,路还长地很,我还得慢慢奋斗。
纵然同性可以相爱,但万物皆分阴阳,我常常疑惑,我对于他来讲是否就是一直需要保护的那个角色?我是不是应该安心扮演这个角色?这个角色又是不是本色出演?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真正的“强强”?
即便我已经20岁了,但我想我还需要更多的成长。
期间张杰又给我买了很多件衣服,我都很喜欢,穿着都很合身,其实他都自己买的,我根本都没试。大年三十儿换上新衣服,陪我爸出去贴这个在楼房裏租来的家门外的春联。我妈上下打量我一通,像她这种最不爱称讚别人的人还是忍不住说恩,这身衣服穿着还像那么点儿样,挺帅气挺上檔次的,真像个大小伙子了。
20年了,小时候曾经与你们一起度过的几千个日日夜夜裏,没有一刻我的愿望不是快快长大,快快离开家。如今我真的长大了,我不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我一直都是我啊,总有份爱要去追求,总有个家想要走,总有份恨放不下,总有个希望,不知道何时到达。
我爸把春联贴到门框上,不小心把刷浆糊的刷子掉到楼梯上,我跑下去捡,一回头竟突然发现他真的老了。不再是那个年轻的爸爸。我爸长地年轻,头发和我一样又黑又硬,我总不觉得他老,一直都是三十岁的样子。可今天回头,发现他竟然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原来黑发也只是假象,脑袋顶已经冒出许多白发,还没来得及染。他已经做了20年的工人,他已经铺了20年的地板砖,到现在却连一套房子都没有买。
我妈勤快地拿着抹布擦拭墻上的圣像,和门外的我爸讨论哪裏的房子位置好,价格合适。我明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总有一天我要面临让我窒息的选择,承受撕心裂肺的痛,不论得到什么,最后我永远是输的那个。
年覆一年的春晚热热闹闹,喜庆地很,我妈过年也是很高兴的,和我爸猜测着为什么赵本山不来上春晚。说着说着也感嘆起来,说咱们三个人都一起过了20个年啦,龙龙,你爹说要给你买房呢,等你娶上媳妇儿生个小娃娃在大房子裏也热闹热闹,到时候你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不让去你家就行。
“我娶媳妇儿还早着呢。”
“你要是还上学的话自然没话说,可你现在又不上学了,咱就说是男子汉要打拼事业也得先成家啊,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不成家你咋安心蹦跶去?再说了咱们教友的圈子又小,你不着急那好姑娘可都让人挑走了!”
“。。。”除夕的晚上,漫天爆竹声中,我却没有一个字说的出来,没有一个表情做的出来,即便是挚爱,不在也不允许不可能在身边。
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吃好饭,可那时大人们总抱怨说最讨厌过年,因为一过年就要花很多钱。现在我长大了,也开始讨厌过年了。
心裏郁闷地直想嘆气,可在这个时刻连嘆气都是那么不合时宜。电视音乐声和爆竹声中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许是二丫去我五舅家放完烟花顺道来我家拜年吧。去把门儿一打开——————我靠,我瞬间觉得空间错乱了!吓地我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好,你找谁?”
“谁啊?”我妈在厨房准备明天要摆的花生瓜子儿点心问,我抽着嘴角不知道怎么说。
“我靠、”他锤我肩膀一下:“没病吧你,得失忆癥了?”
“你、你怎么来了??”我看了又看才确定这就是成王八,因为他那一头黑发真让我不适应!他变正常了我怎么反而觉得恐怖的很!我靠,怎么会知道我家住哪?大过年的来我家干嘛!他妈的要干什么要说什么我靠我靠我靠千万别当着我妈的面儿把我卖了啊我他妈的不想死这么早!!!!
“嘿嘿~”他猥琐冲我挑挑眉,挤挤眼。。。
“阿姨好!”我妈冲出来想看看到底是谁,他脆脆地问了声好,我妈笑说好,来找龙龙的?成王八说:“恩,家裏父母没了,来这边亲戚家过年。我和裴明在北京上班儿认识的,这不过年找他出去玩会儿。”他说着放下手裏东西说叔叔阿姨过年好,先给你们拜年啦。
我妈挺吃这一套,说去吧,别太晚回来。。。我胡乱抓一个外套穿上,总之先出去再说!
穿着我爸的羽绒服,冷地我领子拉的高高的,唉,大过年街上放炮的孩子穿的一个比一个光鲜,我这个样儿实在是不怎么帅。
“哈哈哈。。。穿这个衣服戴一眼镜儿,老远看我真得叫你叔。”他打趣说。我说我开车看电视上电影院的时候都得戴眼镜。
“其实我也特奇怪,我怎么会喜欢你?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他白痴状看我,我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可能某些时刻你老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所以你才觉得你喜欢我。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你说我自欺欺人啊?我图什么呀我!”他显然不讚同。
“对不起,脑残的世界我不懂。”
“滚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我靠你不是跟踪我吧你!!”
“谁跟踪你!别人告诉我的!”
“谁???”
“切,不告诉你。”他很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
“快、说。”我站住脚瞪他说。
“切,跟谢娜她老公同名那个。”我靠,我喷笑出来:“需要形容地这么覆杂吗?”
“哼。”他不屑地瘪瘪嘴。
“你问的还是他主动告诉你的?”
“。。。”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拿出自己手机给我看,我从袖口儿裏抽出半截儿手来拿着看,朋友圈儿裏他说我喜欢的人回家过年了肿么办!谁告诉我我该怎么追t.t
张杰回覆说,我教你。
我靠,真他妈的亮瞎我的眼了。我横他一眼把手机给他手揣兜儿裏往领子裏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哈哈,怎么不说话了,伤心了?”他无赖地跟着我的脚步追问。
“。。。”我瞪他一眼还是懒得理他。其实还真有点儿。这种被出卖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抓狂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这是否算出卖。
“嘿嘿,想哭就来,你大侄儿的肩膀可以给你靠~”他得意地说。
“别招我啊--”我眼睛毒毒地看他一眼,他只好暂时闭住了嘴。
“招财猫。。。招财猫。。。”他类似于自言自语在我耳边念叨,我他妈的想发飙啊一扭头见他食指上挂一串儿招财猫瞎绕。
“想死啊!!!!”
“大过年的,别满嘴死不死的,送你一串儿小猫猫,给你招好运。”他说着抓过我的手腕给我把那用红绳穿的满满一串招财猫系上了,我瞟了瞟,人不咋滴,猫圆墩墩的还比较可爱。
“好漂亮的手。”他说着双手捧着我的手掌说。在冷风中它很快变红了。在有点失落的时刻,被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谁说不好,可我很快抽回自己手又揣兜儿裏了。一路走到南门楼前世纪广场上,这儿其实没什么人,因为这儿是不允许放炮的。他却拉我在这儿站定,拿出手机点了点,天上的烟火还是那么多,奇迹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