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宵今天难得有个假期,
一个大早就奔着裴望屿过来了,她为了珍惜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早晨连妆都没化。
程今宵掰掰手指算了算,
距上一次见面又过去十天。
她追了裴望屿也快一个多月了,
无所不用其极。但是程今宵在恋爱方面的技巧也不多,
她能做的也就是给他发一发早晚安,给他买一些礼物。
不过裴望屿都拒收了。
每一次想跟他见面,他不是有约了就是生病了。
程今宵很想冷嘲热讽,怎么之前没看你这么病秧子体质?不过她忍了,
现在裴望屿才是大爷,她是卑微小程。
再后来,又约他出来吃饭看电影,
裴望屿应了几次拒了几次。他还跟她说,
不用见得这么频繁,被拍到很难解释。
程今宵到现在都很难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程今宵是个自尊心挺强的人,
她什么时候这样对人死缠烂打过?即便是当年那么倾慕周恒,
最后也是等他自己捅破窗户纸,在一起的话可不是她提的。
她转念想想,
裴望屿好歹是影帝,有架子也是应该的,
何况她还知道了他的那种难言之隐。
可以理解他的羞耻,可能还有点自卑。
一想到那裏,
程今宵就不禁对裴望屿产生怜爱之情。
她后来想到一个妙招,
先斩后奏,
既然约不上那就直接来找他。说起来是厚脸皮了一些,但总要搏一搏。
电话裏说等他五分钟,实则裴望屿过了十分钟左右才下来。他戴了口罩,
走过来的步子慢慢吞吞的,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之久,声音很哑地开口问她:“我要是没起,你就在这儿候着?”
程今宵指了指后面的车:“我可以在车裏补觉。”
裴望屿似笑非笑的语调:“有备而来。”
他捂得很严实,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隐隐估摸出来他脸色不太好,于是歪着脑袋凑近了去看他:“你是不是没睡好?”
裴望屿说:“还不是大早上让你给吵醒了。”
程今宵说:“你少骗我,我看你房裏灯开着呢。”
他把话题岔开,“你打算带我去哪玩?”
程今宵说:“去过早,知道什么意思吗?”
裴望屿摇了摇头。
“就是吃早饭。”
裴望屿住的小区附近很有烟火气,外面就是一条早餐街,不消走太久,程今宵明明是第一次来,走着走着就在他前面带路了。
她好像习惯了走在他前面。
严格来说,是习惯了裴望屿走在她的后面。
想到他的小时候。
小石头是很粘人的。
具体表现为:今宵走到哪他就跟她到哪。
他从屁颠屁颠刚学会走路就开始跟了,洗澡都企图贴着她,今宵烦得很,把他锁在淋浴间外面,她洗完澡出来就发现小石头两腿一岔坐在地上,厚厚的棉裤让他的腿显得像两个胡萝卜,他咬着自己的拳头,满手的口水,一对葡萄眼直勾勾望着今宵,今宵被他气笑,无可奈何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给你洗,给你洗。”
她会把小石头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盆裏面,怕他被水烫到,先沾着热水往他身上拍一拍。
“拍拍。”她说。
他跟着她的动作学,往自己的胸口洒水,含糊地说,“拍拍。”
她给他拍拍左腿,“拍拍。”
他自己拍了拍右腿,“拍拍。”
“还烫不烫?”
她问他,他不懂。
小石头只是看着她。
“烫不烫?”她又问了一遍。
温水浇在身上。他十分的悠然自得,雪白的脸颊慢慢附上一层红晕。
今宵给他抹肥皂,使劲揉他白白嫩嫩的身子。
他竖起一根小指头,戳戳她的手臂,“宵。”
今宵楞了楞,眼裏难以掩饰的惊喜,“你在叫我的名字吗?”
小石头热乎乎的小食指贴在她的手臂上,他又念了一声,清晰可辨的一个字,“宵。”
今宵激动地冲出去,“啊!!妈妈!他在叫我名字!!他会念我的名字了!”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爱化了。
不谈春芽那地方逼仄阴翳,有小石头陪伴的日子还是温馨的,今宵有种带娃的喜悦和期待感,他小的时候很乖,不怎么哭闹,后来逐渐长大一些就呈现出小恶魔的本性,时不时把今宵弄哭了。
具体什么事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好生气好委屈,蹲在墻角发洩了出来。
小石头就在她跟前晃来晃去。
她在哭,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宵抱着膝盖,耸着肩膀发出呜呜的哭声,不知不觉间她的手臂间钻进来一个脑袋。
“我错了。”
他弱弱地说着,把脸贴着她的脖子。
他像一团年糕。热乎乎的,粘在身上就扒不掉了。
小石头见她没反应,又说了一遍:“我错了。”
今宵擦擦泪珠,说:“你讨厌。”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奶声奶气说:“嗯,我讨厌。”
小石头从兜裏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今宵的膝盖上。
一只淡粉色的千纸鹤,迭得很粗糙,小小的一个。他说:“给你的。”
……
很难想象,他会成为这样一个高大俊拔的男人,她怎么想都觉得神奇,陷入回忆好一段时间,程今宵脸上一直带着姨母笑,嘴角都快焊死在太阳穴了。
“有病?”
裴望屿看到旁边驶过的车灯快要擦到她,用力地把程今宵往他的怀裏一拽,乜她一眼:“走路不长眼?”
程今宵看了看裴望屿拥住她的手,“裴望屿,你在抱我啊,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立刻把手拿下去,随意地塞到裤兜裏,笑了下:“你说是就是吧。”
程今宵也笑了笑。
她在想他要是没有长这么大就好了,她一定要抱着他亲一亲啃一啃捏一捏揉一揉。可惜她现在是弄不动他了。
最后,程今宵带他来了一家面馆,面馆有个小隔间正好两个人坐,程今宵见裴望屿今天格外的沈默,她越发又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啊?”
他靠椅背上,一副困倦的懒散模样看着她,没说话。
“角色被人截胡了?”
“电影龙标没拿到?”
“你不会被封杀了吧?!”
裴望屿闻言,终于表情微动,做出一副不齿的姿态,抬了下眉毛:“谁敢封杀我。”
程今宵:“真狂。”
面被端上来,一碗,程今宵的。裴望屿没点,因为他说他早晨没胃口。
她指了指面条上面的鸡蛋,说:“溏心蛋给你吧。吃个蛋总可以?”说着便将它夹到一个小碟子裏推给她。
他无奈地一笑:“姐姐,我鸡蛋过敏啊。”
程今宵不悦道:“那还是拿来吧,真没口福。”
她正要把碟子收回,裴望屿捏着另一端重新夺了回去。
“怎么了,不是不要吗?”
他散漫地掀了掀眼皮:“特地给我留的我还能不吃?”
“你不是过敏吗?还是註意点吧。”
他将裏面的蛋黄挑出来,“我只对蛋清过敏。”
程今宵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了句:“别动。”
而后她伸出手抓住裴望屿的手腕,将他的掌心翻过来。他稍有迟疑,想挣开,程今宵抬头看了他一眼,裴望屿就没再动。他越藏,她就会越好奇。索性顺从。
“手怎么了?”程今宵用指尖碰了碰他手心的两道创可贴。
裴望屿随意道:“把家裏碗打碎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今宵能感觉到他的伤口还挺深,她有些想把创可贴掀起来:“给我看看行吗?”
他把手收回去,“别弄了,疼。”
程今宵默了一下,有所狐疑,但裴望屿已经挣开她,专註于筷子下面的糖心蛋,于是她便没有跟他坚持,说:“好吧。”
接下来,程今宵沈默地吃面,他沈默地看着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