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屿沈默地吻她。
折腾到后半夜,
程今宵疲惫不堪。她起初还是有精力很配合的,直至浑身骨头要散架,腰酸背痛陷在床中央。而某人的浴火浇不灭一般燃至黎明,
程今宵都怀疑他的身体裏是不是长了一个永动机。
屋内热流滚动,
外面风雪凛凛。程今宵半梦半醒间,
察觉到一束乍起的天光。
她不知道裴望屿有没有睡,但程今宵睁眼时,他是醒着的。
这一夜对她来说也并不安稳,梦中浮现出许多往事,
程今宵生来是孤儿,自知命数与常人不同,因此早早接受了浮萍般的人生。
左不过少几件衣服穿,
少几颗糖吃,
少一些人爱,多一些冷眼。
但怎么活不是活呢。
她念及养父,
那个与她相处不到两年时间的渔民。
程父教会她许多。程今宵对于命运的不公,
早就显现出豁达与清醒。她这一点,多多少少沾染上养父的影子。
饶是程今宵这样安于现状的一个人,
回头去看往日苦难,时常也会觉得心中泛酸,
她轻轻抬眸看着裴望屿发呆的样子。
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太多情绪。像一汪平静的春水。
程今宵想起什么,
从枕底捞起一根项链。
裴望屿察觉到她的动作,
望了过来。
链条在她的掌心散发着银光。
裴望屿凑近,
下巴搁在她光洁的肩膀上,说:“看你好久不戴,以为你早就丢了。”
这根项链是他们在录制《我们初恋了》时期,
他送给她的见面礼。裴望屿一共送给她两份礼物,一份是他的纪念版蓝光影碟,一份就是项链。他当时说了一句:“那个是给女嘉宾的,这个是给你的。”
程今宵暗暗揣摩了一番,他应该是指,这礼物是特别送给她程今宵的。她那时自然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必要单独给她礼物。
“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裴望屿想了想:“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送过我一块石头?”
程今宵努力地回想了一番,隐隐有些印象,又好像没有。
他继续说:“在春芽的时候,你说:小石头怎么可以没有石头。”
她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那是我在后院捡的。”
那是小石头来院裏的第四年,他们在裏面的条件那么艰苦,自然没有机会去准备什么精美的礼物,她在后院捡到这块圆圆的发光的石头,就当个宝贝似的,在小石头来到这裏的第四周年纪念日给了她。小石头捧着那块石头,今宵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小石头怎么可以没有石头。”
程今宵还挺吃惊,这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裴望屿将她手裏的项链接过去,将那颗珠子搁在他的掌心,珠子的颜色显得更加分明,他说道:“它切开就是这个颜色的。”
项链的颜色,是灰色与土黄。
他说:“你看,它像什么?”
“像一个八卦盘。”
裴望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坠在他掌心的项链,他说,“太阳的颜色是黄色,水星的颜色是灰色。这像不像拥抱在一起的水星和太阳?”
程今宵被他的脑洞惊得半天没说上来话,片刻,她笑说:“你好像脑子裏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是风吹幡动,是仁者心动,这是宿命。”
她说:“你相信宿命?”
“和你有关的,都会信。”
程今宵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她将项链重新戴上,“拥抱的水星和太阳”落在她光洁的锁骨上,在夜裏泛着点点光亮。
程今宵忽然想到什么,又说:“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
“你把眼睛闭上。”
裴望屿难得听话,闭上眼睛。
他听着程今宵起身往外面走,很快,她又回来,脚步都带点欢快的节奏,她面上带着笑,手背在他后面,一副要给他什么惊喜的样子。
裴望屿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惊喜能够惊喜到他了。
她赠予他的一切,都已经远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戏可唱的表情。
程今宵走到他的跟前,严肃地说:“我们办过婚礼了,誓词也说了,吻也有了,你有没有绝对,还差些什么?”
她把手裏的东西展示给他,是一个婚戒盒。
程今宵将盒子掰开,裏面躺着两枚戒指。
她开口有些忐忑与郑重,声音清泠,一字一顿道:“裴望屿,你愿意娶我吗?”
这个仪式来的有一些突然。
就在这个温暖的房间裏,时间停顿下来,一切都静止在此刻。
这一天的日光在此刻初升,稀薄的黄色光亮落在程今宵的手上,戒指被照亮。
裴望屿落在戒指上的视线缓缓往上,看着程今宵认真得无以覆加的眼睛。她的眼神在此刻清澈澄明,一片赤诚,还微带几分羞赧以及害怕被拒绝的局促。
程今宵紧张地抿着唇等着他说话。
裴望屿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弛,他的声音带些酸楚的轻颤:“你是在求婚吗?”
她点头:“你说愿意,下一秒我们就是夫妻了。”
他说:“这事难道不应该我来做?”
程今宵微笑:“那就等到我们的夫妻关系合法之后,你再求一次。”
她将戒指取出来,给他戴上。弯腰的时候,被他攥住腰往前带,程今宵跌坐在裴望屿的怀中。
他湿润的眼看着她,脸上却带着阑珊笑意,甜甜地说:“行,老婆。”
“老公,我爱你。”
她轻轻地笑着,回应他:“永不止息,亿万斯年。”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感受到落在她颊上的热泪。
程今宵想笑,谁会知道这个威风凛凛的影帝在家裏是个小哭包呢。
“以后就是家人了。”
“嗯。以后就是家人了。”
时至今日,程今宵已经说不清,他们两个谁更爱谁。
但对他们而言,对方无疑都是刻骨铭心的存在。
明明也才活了二十多年,却好像已经过了好几辈子。
因为有了裴望屿,她也开始相信宿命了。
1月29日的清晨,他们结为夫妻。原来结婚可以这样简单,安静。
不过裴望屿很满足,程今宵也是。
她的爱人终于成为了她的爱人。
他让她明白,爱情从来都不应该是浮皮潦草的。
她打开了过往,从她的小世界走进了他的人间。
没有什么能够永垂不朽,但是爱可以。
如果还有光亮,一定会在他们看到彼此的那一霎,温暖地抵达这世间。
——我不知道往后命数如何,但我早已经下定决心爱你,永生永世。
–
程今宵一有时间就去补了裴望屿的电影。
《长大》的男女主角叫陈远和许蓝,两个高三学生,因为许蓝的父亲常年家暴她的母亲,许蓝失手将爸爸从楼上推下去,她成了杀人凶手,从而开始了漫长的逃亡之路。
陈远是许蓝的竹马,也是他们高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暗恋许蓝。
电影的层次很深,表面上讲的是两个青少年的故事,但想要反映的是暴力的无效与沟通的空白。少年在社会与家庭环境裏是被边缘化的存在,他们不需要任何的想法,只要随着父母与老师的指点去走,这是一个近乎失声的群体。
但许蓝与陈远冲破了这日覆一日的沈默。
无论父亲的死亡是否发生,他们的逃亡都是必然。
他们需要自由、需要呼吸。
在这个故事裏,陈远对许蓝的爱不仅仅是因为青春期的躁动,也因为许蓝的破碎烛照了他自己内心的茫然。
许蓝的弒父行为是开篇的一个激励事件,所有的矛盾在此一触即发。
许蓝说,她小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裏有个女孩在海边等着她。她想要去见一见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