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宵让他吓得不轻,
登时脸色一阵惨白,立刻辩驳道:“你胡说什么,尺度太大也播不了。”
裴望屿笑意渐深:“都想到不能播的了?”
“……”
他幽幽地说:“那你思考得是有些深入。”
程今宵顿时察觉到她被耍了,
还没冒上来的火气被停在跟前的轿车按了回去。司机从车裏探出脑袋,
“上车!”
程今宵瞪了一眼裴望屿,
好生没好气地说:“别再叫我婶婶。”
“怎么又不乐意了?”裴望屿明知故问地看着她。
程今宵坐进车裏,发现车窗是敞着的,而裴望屿顺势弯腰撑在窗框上,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轻不重道:“没办法,叫上瘾了难改口。”
还好车上只有她和司机两个人,驾驶座上的人应该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程今宵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压低声音说道,“改不了也要改。”
裴望屿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带着故意撞枪口的反叛,
似笑非笑的顽劣语调,“对了,
婶婶。”
他在她耳边轻道:“我刚没舍得洗手,你的味道好香。”
她看着他眼裏的招摇笑意,
又坏又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样子。
程今宵心臟猛然一坠。
她轻轻皱眉,
关上车窗。
绿灯亮起,
车子很快驶远。
程今宵都没有敢抬头看后视镜。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
香吗?还好吧。
回到家以后,
程今宵把那枚戒指收了起来。
裴望屿对她的恶作剧是有效的,他让程今宵第一次正视到了自己的一些固执原则可能也会给别人带来伤害,也让她发觉自己对周恒一往情深的坚持是多么空虚可笑。
晚上准备休息时,
她点开了周恒的聊天框看了一下,本来想主动给他发消息,但回想起周恒对待她的那番态度,加上他死活不肯把那个视频交出来,程今宵决定坚决不向他示好。
她可以忍受周恒不爱她。
可以忍受周恒次次利用卖身契逼迫她做遭人诟病的事。
但是她不能接受一个人没有良心。
程今宵想到那一天周恒对她的厉声警告,那一刻起,她突然动摇了一个曾经坚定不移的念头,那就是: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期待和这个男人过完一生。
程今宵和周恒不止是简单的情侣关系,他们是上司和下属,是救济与被救济。这些恩怨很覆杂,也有很大一部分不能够被放到一桿秤上来衡量。
她想要和他分开,也并非易事。
胡思乱想之间,她等来了裴望屿的消息。
他发了一张饭局上的照片,图上有诱人的山珍海味。
裴望屿:【我们的监制很大方,你不来可惜了。看来下次还是要带上家属。】
程今宵:【我对吃的兴趣不大。你吃尽兴了就行。】
他没有再回覆。
程今宵去洗漱时,手机又嗡了一下。
还是裴望屿:【嗯。明天见。】
程今宵再一次提醒他:【下次录制是周六。】
裴望屿:【明天就是周六。】
她退出去看了一下时间,还真是,日子过得真快。
程今宵:【好吧。】
裴望屿:【好吧?】
程今宵:【怎么了?】
裴望屿:【你倒是挺勉强。】
程今宵打蛇随棍上:【确实,不太想看到你。要不你别来了吧。】
裴望屿也不甘示弱:【那怎么行。我能让你一个人?】
程今宵看着手机界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脸上的水珠滴到屏幕上,她赶紧动手擦了。
这天晚上,程今宵在梦裏见到了裴望屿。
倒也不是什么缱绻旖旎的梦,情景是在高考考场,程今宵有个选择题涂错了,想擦掉却发现她橡皮没了,她回过头去发现裴望屿正在玩她的橡皮,左手丢到右手,右手丢到左手。用口型说:“抢到就给你。”
程今宵气坏了,当场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然后就被轰出了考场。
程今宵从这个可怕的梦裏颤栗着惊醒。
她醒了之后在想,原来他在梦裏也这么bking……
程今宵立刻起来洗了个脸,当她满脑子都是裴望屿的时候,发消息来的人却又是周恒。
周恒:【要送你吗?】
他每次发消息都惜字如金。
他还记得她今天要去录节目呢。
程今宵冷笑着看着这几个字,正在思忖着要不要回覆的时候,周恒又发过来一条:【嘴好点没?】
程今宵翻了个白眼,看着手机脑子裏一通输出对他进行谩骂。
但她实在懒得打字,骂完这阵情绪的劲儿也就过去了,她把手机放包裏,终究没回。
《我又初恋了》录制第一期正式开始。
程今宵做好了打点赶到他们要住的综艺小屋,每周要在这裏完成两到三天的录制,三对情侣都住在一起。房子带个小院子,程今宵进去的时候看到林玉可和方艾明在一个小鱼塘前面饶有兴趣地围观小金鱼。
她没打扰人家,直接提着箱子上了楼。
一共三层,每层两个人住,程今宵挑了间卧室。
在门外玩小鱼的林玉可正提着一个装鱼的塑料袋回房间,见程今宵搬进来,高兴地迎了过来,“今宵姐姐,你和我住一起呀。”
程今宵笑笑:“嗯,三楼宽敞些。”
她们的房间其实挨得并不近,中间有个隔断的天井,林玉可的房间在她对面。但每层楼只有一个洗手间,所以她们要共用一个卫浴间。
林玉可把抓来的两条金鱼倒在鱼缸裏,很热情地将它献给程今宵:“姐姐,这两条鱼给你吧。你和小屿的cp叫金鱼嘛。”
“谢谢,你好有心。”程今宵客气地接话,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鱼缸,“我还没养过鱼,要每天给它餵吃的吗?”
没想到这鱼缸说小不小,程今宵两只手才堪堪抱稳它,然而手裏的手机却不慎被挤落在地。林玉可自然主动替她捡起,但她碰到程今宵的手机时,屏幕亮了起来,程今宵立刻把鱼缸放到旁边臺面上,紧迫地抢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周恒发来的:【到了吗?】
这句话,林玉可肯定是看到了。
程今宵在那一瞬间吓坏了。
她立刻将屏幕关掉,假装淡然地检查了一下,从容地笑笑:“还好,没摔坏。”
林玉可也恢覆脸上的淡笑,说道:“下面厨房裏有。”
“有什么?”
“鱼吃的饲料啊。”
程今宵接过话茬:“节目组准备得好周到。”
林玉可笑笑说:“对啊,他们连捕鱼的东西都有,刚才方艾明说一块儿钓鱼,我说这鱼就在你手边上游,一抓不就上来了。”
她说完又觉得好笑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程今宵也附和着笑笑。
也不知道哪裏好笑。
还好林玉可没再提那事。
也幸好程今宵及时把鱼缸放下了,要不然她出这一手心的汗肯定会滑得抓不住鱼缸。
更是幸好,程今宵给周恒的备註是周总,倘若被质问,她也方便解释。
上了节目之后,程今宵会更加註重她和周恒的恋情的私密性,因为在承诺书上写了自己是单身的声明,假如她有男朋友的事情被曝光,影响会很严重。
也不知道那一天她与周恒发生争执时,林玉可在门外听到了些什么。
倘若她八卦一些来问程今宵,你跟周总之间发生了什么。程今宵都不会这么胆战心惊。
这种佯装的和谐是最让人害怕的。
不知为何,尽管裴望屿那样嚣张地挖苦她和周恒的关系,她却不怀疑他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但是林玉可却让她感到可怕。
此时,门口有了点动静。
最后一个来的人是裴望屿。
程今宵看到少年的身影出现,如蒙大赦,走到楼梯口去迎他。
随着开门一道光线不偏不倚地打在少年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颊上透出一方阴影。光和影的修饰让他的侧脸显得更为精致立体。裴望屿站在楼下,一眼就抓到了二楼的程今宵,帽檐与口罩之间的眉眼略有幅度动了动。
他挑了一下眉。
程今宵竟然十分默契地懂了他的意思:过来。
程今宵下楼之后,跟着裴望屿走到一个静谧的小阳臺,正好一方阳光将二人笼在裏面,他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戴了吗?”
“什么。”程今宵不解。
裴望屿懒洋洋靠在墻壁上看她:“装什么傻,项链。”
程今宵神色尴尬:“……没戴。”
“给我看看。”
“真没戴。”
默了片刻,裴望屿语气重了些,开口道:“那就给我看看你怎么好意思不戴的。”
“……”
程今宵拿他没辙,解开她衬衣的扣子,徐徐地扯出了那条项链。她清晰地看到裴望屿眼神瞬间的微晃。
他顿了下,说道:“干嘛骗人。”
她笑道:“逗你玩玩。”
裴望屿不自觉勾了下唇,很轻地说了一句:“渣女。”
他转身走开,程今宵看到裴望屿泛红的耳根。
哦豁,还挺纯情。
–
晚上,裴望屿洗完澡对着镜子擦拭身体,为了演好电影裏那个形销骨立的少年他节食很久,男人的身材但凡一段时间不练就会很有很明显的负面反馈,他最近恢覆运动,肌肉和线条渐渐重现一些。拍完电影之后头发也削短了很多,打理起来都方便不少。
裴望屿拿过他准备换上的t恤打算把衣服穿上,听见外面有上楼的脚步声,正要套上衣服的动作忽然又停下了。
程今宵吃完晚饭打算上楼休息。
她正走到楼梯口,二楼尽头的浴室门忽然敞开。
程今宵闻声望去,裴望屿抓着毛巾从裏面走出来,身上还有一股潮气,他随意地擦拭着半干半湿的头发,赤着上半身大剌剌地就这么出来了。
程今宵惊呼:“你怎么不穿衣服?”
裴望屿看她一眼:“有摄像头吗?”
“没有。”
他没羞没臊地走过来,手上拎着他的衣服,转了两下悠悠说道,“突然不想穿这件了。”
程今宵说:“你可以穿上回去再换。”
“麻烦。”
程今宵上下打量他一番。
男人身体的肌理饱满紧实,胸腹手臂的肌肉都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美感,她的视线再往下走,裴望屿穿了条低腰的运动裤,上面是半隐半现的人鱼线。
这是健美有型的少年身板,干凈利落,有着恰到好处的诱惑。
许是程今宵的视线太过于明目张胆,他懒洋洋开口道:“怎么了吗?”
“你这样放到网上是会被骂不守男德的。”程今宵严肃地说。
“你不爆料谁知道?”裴望屿很无赖的表情,“脱给他们看了?”
她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说:“你赶紧去把衣服穿上吧,一会儿可能他们要上来录。”
裴望屿把衣服随意地搭在肩上,“帮我选一下穿什么。”
程今宵不解:“为什么要我选?”
他不由分说的态度:“造型师没来。怎么说也是录节目,不能太随意吧?”
见程今宵楞着没动,裴望屿又回头扫她一眼:“要紧?反正都让你看光了。”
“这话说的,我又没偷看你。”程今宵哂笑,“明明是你自己脱光了,上赶着让我看。”
裴望屿楞了下,然后走到她跟前,“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得给你示范一下——”
他将手搁在裤腰带上,轻轻地一扯,两根线条迅速松散开,他居高临下睨着她,满脸混蛋流氓的气质,一字一顿道,“什么叫,脱光了,上赶着让你看?”
程今宵推开他,“你疯了!”
他撞到旁边墻上,轻轻一笑。
程今宵骂他,“下流。”
裴望屿顺从地笑,点头,“知道我下流就别乱说话。”
他把裤带松散地系好,推开他房间的门往裏面走,门虚掩着,程今宵没逗留太久就跟过去了,裴望屿闲散地坐在床沿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混不吝的二世祖模样。
程今宵秉着帮他挑衣服的想法认真地翻起了裴望屿的衣柜,他悠闲自得坐在床上,神色很淡地望着她,看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他侧着脑袋看她,声音不轻不重地说:“没给男人搭过衣服?”
程今宵迅速地看了一眼他房间的角落。
裴望屿早已经鸡贼地用布蒙上了摄像头。
程今宵睨他一眼:“他有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