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当然,当然要扣。”
程今宵笑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也是诡异地发现,有的人虽然没来,但怎么在她脑子裏跑了一上午。
中午饭是在拍摄地附近的一个餐厅吃的。
蒋柔给程今宵夹了一块鸡胸肉,“怎么了宝,今天不开心?怎么无精打采的。”
程今宵没做什么表情,“我能有什么不开心?”
“我想想,”蒋柔煞有其事地开始思考,“难道是因为小屿没来?”
喝着营养汤的程今宵被猛然呛了一口。
蒋柔吓得赶紧给她拍肩抚背。
“咳咳、咳咳。”程今宵咳得脸色涨红,“关他什么事!”
“没事没事,没事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什么了,你这脑补的很莫名其妙。”程今宵恼羞成怒的样子。
蒋柔也是不理解的,“怎么?不能提裴望屿?你早说啊!”
“没有,快点吃吧,吃的堵不上你的嘴。”
蒋柔点点头,继续吃饭,过了会儿又说:“我能理解你,要是我干活的时候同事不来还把烂摊子给我收拾,我也生气。”
程今宵笑了下,“行了啊,不用给我找补。真跟他没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脸色是否心虚。
她用完餐准备回拍摄地,坐上车之后,蒋柔忽然晃了一下程今宵的肩膀:“哎哎,你看那是不是——”
程今宵抬头看向蒋柔指的方向。
是裴望屿。
他从对街的一个餐厅裏走出来。
因为身形挺拔高挑,在人群裏非常的显眼。同时程今宵也看到了走在裴望屿身侧的女人。
女人戴着棒球帽,穿短袖和热裤,赤白的双腿又长又直。
他们本站在餐厅门口说话,程今宵看得到裴望屿的表情,他脸上挂着淡笑,在听对方说,仍是一副纨绔散漫的神情,但与程今宵在一起时又不大一样,他的张扬在此刻似乎收敛了许多,有一种微妙的顺从意识。
女人说什么,裴望屿就轻笑着点点头,他的回应不多,但目光总是温柔。
随后两人并行在路上,隔着三四十公分的距离,女人走得很温吞,步子一向迈得很大的裴望屿也慢下来配合对方的脚步。
裴望屿和女人在交谈,但是隔得太远,程今宵是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聊什么的。
但她註意到,裴望屿侧过脸来与女人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不用弯腰。
因为她个子很高。
程今宵身高165,中不溜秋,她从来不会贪婪地想要长高,因为她这个个头很好搭戏。只是眼下,她突然在想,其实再高一些,跟他才会更加般配吧。
这女人不是顾宁,但她想不到还会是谁。
蒋柔惊呼了一声:“这不会是他对象吧?!”
“……”程今宵把眼挪到一边去,没接她的话,跟司机说,“走吧哥。”
蒋柔还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望屿今天没来上班就是因为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程今宵笑了下,自嘲道:“可能我有男朋友,人家接受不了,也要找一个才能心理平衡。”
她说这话时已经完全摸不到自己的心情了。
一层又一层,统统被藏到了最深处。
程今宵又不自觉地瞄过去一眼。
因为车流量大,他让那个女人走在中间,汽车轻擦过,裴望屿揽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担心她被碰到。
倒是挺亲密无间。
尽管很想看一看她的长相,但是女人始终没有回头。
程今宵抱起胸,闷哼了一声,把眼罩拉下来,在车上午休了一阵。
–
因为上午翘班了,裴望屿下午是提前来的,因为他需要补拍一段戏,他到时身上穿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衫,裏面是布料不多的戏服。
程今宵也提前来了,她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车上,也没下去,从车窗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她看着他从车上下来往拍摄场地走,在路过程今宵的车时,裴望屿忽然偏过头往裏面看了一眼。
虽然没做表情,但不难看到他的眼神裏幽深和几分轻佻。
程今宵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突突突,突突突,跳得飞快。
她的车窗是不透明的,她确信裴望屿看不到裏面,但他精准地猜到她的眼睛在哪裏。
视线短暂地交汇,程今宵呼吸急了些。
但裴望屿倒没什么反应,少顷便别开眼,把格子衬衫脱了。
露出裏面那件黑色的背心。
少年躯体一览无余。
她本以为他要听导演的话过去走位,没料裴望屿往巷子裏走了几步又撤回来,抬手在她车窗上敲了两下。
“下来。”他的声音闷闷沈沈从车窗外传来。
程今宵把车窗降下:“有事?”
“不拍戏?”
他看到程今宵带着墨镜的脸,她的红唇像是溅了血。
程今宵说:“你要补拍。”
“知道。”裴望屿有些闲散地直接侧身靠在她车上了,声音又随之贴近几分,“你跟我对。”
程今宵莫名的小气起来:“上午我一个人拍的时候你也没跟我对,矫情什么?”
裴望屿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车裏的她,两人距离瞬间近得暧昧。
他突然伸手勾掉她的墨镜,一下看到程今宵紧锁的眉目,“生气了?”
“……”她也没法说不是。
程今宵伸手去拿墨镜。
他不还。
裴望屿没收掉她的墨镜,不由分说地伸手打开车门,张狂的姿态压迫过来,导致程今宵身子往后仰,他笑得散漫:“我有这么可恨吗?”
“……”
“还是你太小气了?这也要气?”
程今宵没动。
“要我把你抱下来?”他说。
她不耐烦说:“你烦不烦,外面很晒。”
他手裏的衬衫一下盖到她头上。
嚣张气焰,直接压了程今宵一头。
“滚,别弄的我身上都你的汗!”程今宵烦躁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扯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裴望屿一下拽过去。
程今宵一个踉跄,跟着他的衣服往前边倾倒。
他飞快嗅了一下他的衬衫,说:“有什么汗,干凈得很。”
程今宵一睁眼就看到他探进车裏的身子,少年感十足的一张脸近在咫尺,但程今宵显然已经不能够用看少年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男人了,他的压迫感逼得她无所适从,程今宵随即要别开脸去,被人掐着下巴楞是往他那边转。
裴望屿盯着她的唇,牵了一下嘴角,“行,随你。”
他扯着衬衫的手一松,嗤笑道:“反正某些人眼裏就没我这个男朋友。”
“……”
程今宵快被他气得不行。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平时她可能就真梗着脖子下去了,但又回想起和裴望屿走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于是程今宵没有纵容裴望屿的请求,她在车上待到他补拍完上午的桥段。
程今宵已经全然忘了她打算给裴望屿道歉这码事。
实在是怪这人太过招摇,惹人厌烦。
裴望屿的衬衫在她手裏留了半个小时。
她将它垫在纸张下面,在读剧本。
然而总是分心,一股淡淡清香冲到鼻子裏,程今宵瞄了一眼窗外正在紧锣密鼓拍戏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人註意到她这裏。
她拿起裴望屿的衬衫,轻轻嗅了一下。
果然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薄荷味。
她又嗅了第二下。
又有一点橙子的甜。
她几乎都能猜到他今天吃了什么糖。
程今宵为了不把他的衣服弄上化妆品,她将其悬在鼻尖半寸左右的距离,不轻不重地闻,一点一点,一丝一缕。
这味道真的很淡,淡到程今宵闻了一会儿沈浸在其中之后,几乎都捉不到那种感觉了,但她仍然机械地做着这个动作。
像是要把这股淡香留住。
她曾经非常迷恋周恒这样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她也喜欢这样,闻他身上的香水味。
但程今宵从未想过,她会为一种距离她十分遥远的少年感而着迷。
哐——
车门一下被拉开。
程今宵惊呼一声,把她腿上的衬衫搁到一边去。
还好,是蒋柔。
蒋柔去买了饮料,知道程今宵要控制体重,就给她带了瓶矿泉水,程今宵确实是需要得很,一拿到就猛灌几口。
蒋柔乐呵地问:“你紧张什么?做什么亏心事啦?”
“我紧张什么了?”程今宵反问。
“你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喝水喝这么猛。”
“……”知她者,蒋柔也。
程今宵重新看了一下剧本。这一场要演的对手戏,是逢霖和肖静慈一见钟情。这种戏码对演员来说是最难以把握的,因为需要他们做出的表情并不夸张,不用哭也不用笑,而是要表现爱与克制。纯属眼神戏。昨天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都没有抓中那个感觉。搞得她有几分苦恼。
虽然已经用荧光笔画出自己的部分,但是程今宵对这一段戏熟悉到她可以完整地背下裴望屿的词。
她掀过这一页快被揉烂的纸,眼神轻飘飘地走过剧本上一些让她敏感的字眼:
【16.臺球室日内
肖静慈强吻逢霖】
【30.旅馆日内
床戏】
程今宵把剧本合上。
她觉得车裏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