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种狂热,也许是冲动,奋不顾身,也许是哪怕你这个世界不那么美好,但想到他就会觉得一切仍然充满希望。”
她轻笑,“你解读得很有意思。”
晚上程今宵还要跟裴望屿约会,这期的约会事项仍然是节目组给准备,程今宵接到一则简短的通知,上面写着男生会带女生去轮船上的餐厅看夜景吃烛光晚餐,继而进行深入交流。
程今宵在深入交流这几个字上面打转了一番。她深谙,这应该就是到了所谓的交心环节。但程今宵自认为和裴望屿的关系还不应该进行到这一步。
她无法想象一些快马加鞭的告白和互诉衷肠。
既然被安排了她也没什么意见,只希望今天这顿饭能快一点结束。顺便当做看看海散散心也不错。
此时八月中旬已过立秋,热带岛屿仍有一种很浓烈的夏日气息。
程今宵将t恤下沿扎到热裤裏面,光着四肢清凉地出了门,她四下裏寻找裴望屿,听见一声口哨声,她转过头去看到他在公交站牌旁边,倚着柱子站得流裏流气。
裴望屿这个人多聪明,他稍稍一打量程今宵,甚至隔着这些距离连她神情都没看清,就估摸出了她八成的情绪,待她走到跟前,他挑挑眉梢,没怀好意地问了句,“分手了?”
程今宵一怔,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她颇感烦躁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裴望屿倒是饶有兴趣地绕到她正面,歪斜着身子一脸痞气瞧着她,神色裏似乎还藏着一点笑意,声音不轻不重的:“又被我猜中了?”
她不说话也不是,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望屿往旁边站牌一靠,哂笑说:“他千裏迢迢赶过来,不得跟你谈点大事?我猜不是分手,就是结婚。”
“……”程今宵没搭理他,她去旁边看公交车牌,但又心猿意马没留神在那些站点上。
裴望屿欠欠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快告诉我你们分了,让我爽一下。”
他这狐貍尾巴是一点儿也不藏了。
程今宵简直要炸毛,鼻子出了口气,万分不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幸灾乐祸的人。”
“我是幸灾乐祸,我巴不得买点鞭炮去他楼下放。”
“你能不能有点儿素质?!”
“素质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有点儿高兴。”
程今宵快被他气死了。
她余光註意到导演组的人跟过来拍摄了,不忿地瞪了他一眼:“可以告假吗?跟你这种人根本没法吃饭。”
裴望屿不以为然地说:“不吃就不吃,你想干点别的也行。”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不禁讪笑:“这由得了你?”
程今宵觉得他们的告白场面今天根本没法录,她甩手就要走,裴望屿扯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面一拉,程今宵猛然撞到他结实的胸膛,他压根没把她的小脾气放在心上,懒洋洋问了句:“蹦过迪吗?”
“你给我放手——”
他置若罔闻,从后面箍着她轻笑,“没有?”
“……”
“看不出来,这么乖啊?”
裴望屿捏着她的手腕的手缓缓下落,扣住程今宵的指节,“走,带你体验一下。”
程今宵还没反应过来,裴望屿二话没说,已然拉着她就往路上飞奔,程今宵一头雾水,她看着公交车从前面驶过来,莫名问道:“为什么不坐车?”
裴望屿说:“这种事情如果不用跑的,乐趣都没了。”
程今宵能够感受到他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快乐,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你高兴什么呢?
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总有一些能让她失控的小把戏。
程今宵现在已经能够自如地适应他的各种急转弯。
她甚至突然发现这样的活法也不错,也渐渐开始认同这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程今宵迈开腿和裴望屿牵着手在街上跑,她跑得比他更快一些。
一段往下的陡坡,程今宵不由自主地往下冲去,她压根不再控制速度,身侧是盛放的蔷薇,她抻开双臂,好像在拥抱这夜流动的晚风,她不知道晚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她听见自己浅淡的笑声,还有被风吹得稀裏哗啦的呼唤——“这风好舒服!”
青葱的香樟,舞动的蔷薇,高耸的教堂。
她背过身去,看到他已然放慢步子,遥遥跟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插着兜,从容地从高处向她走来。想必他也是觉得惬意吧,没有追赶什么,也没有患得患失,平静地迈着步子,含笑看着她。
程今宵哭了,她立马又回过身去以免被他发现,眼泪被风吹落泪痕干在脸上。
这是她人生第一场恋爱。
同时也是第一次分手。
倘若周恒愿意抽出他人生裏宝贵的那一点时间像这样陪着她吹一吹晚风,也许他们不会走到这样的终点。
那可是周恒,是她曾经拿定了主意要一起到老的人。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有理由先离开。
但是程今宵还是放手了。
她看着地上自己落单的影子,头顶的风声吹过,几片树叶落下。
程今宵脚踩过去。
以后就要一个人走了。
尽管周恒也从未给过她陪伴的感觉,但此刻这落寞的身影仍叫她一时愁绪起。
而下一秒,另一片突然闯过来的影子压在她的上面。
裴望屿用手臂松散地勾住程今宵的脖子,她被后来突如其来冲过来的人带的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程今宵半跌在他怀裏。
裴望屿嚣张地勾着她,拉着她往前走,程今宵抬眼看他,不出意外撞见那副张扬的笑。
“你就这么高兴?”
他啧了一声:“本来是挺高兴的,看你哭就没那劲儿了。”
介于旁边有导演跟着拍摄,裴望屿也没说得太直接,他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一些字送给程今宵看——
【没失恋过,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不过我可以牺牲自己给你亲一口。】
程今宵破涕为笑,她吸了一下鼻子,说道:“裴望屿,你真的好浑啊。”
他轻嗤一声,低语道,“不乐意算了。”
而后把手机揣进兜裏。
程今宵跟着裴望屿来到一个覆古的舞厅,这个舞厅的装潢风格很上世纪风格,但在这玩的都是年轻人,程今宵头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拘束的表现实在与他们格格不入。
说实话,她还有点儿社交恐惧癥,程今宵迟疑不决地站在人群外面。
她看向身侧的裴望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裏好像不太适合我。”
他不以为然地挑了一下眉,“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
裴望屿懒洋洋笑着,伸手把程今宵往舞池中间一推,“怎么高兴怎么玩,没人註意到你。”
他随着她进来,帮她挡掉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肢体触碰。
闹哄哄的音乐声将程今宵包裹。
她瞬间听不到攀谈的声音,这个封闭狂乱的世界裏只剩下躁动的音乐声,还有一群在这裏释放情绪的年轻人。
“每当夜幕降临金色城市的迪斯科舞厅
人群拥挤别迟疑我们的音乐会再次响起
十七岁去浪费霓虹派对别再为他流眼泪
满怀期待想得到一份爱金色少女”
程今宵有些无措地站在那裏,她是会跳舞的,但怎么都觉得有些尴尬。裴望屿这个人多少是有点社交牛逼癥,很快进入到舞动的氛围裏,像模像样地跳了一段disco。
程今宵不禁哇了一声,“你跳舞很好看哎。”
裴望屿一点不谦虚地扯着嘴角笑,他低下头,捏着她的耳垂,贴过去说道,“内娱颜巅跟你吹的?”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在网上的花名,还这么不要脸地宣扬,程今宵快要笑死了。
“就在温柔的夜晚
此刻让我们起舞
当爱来过别放不下
和你温柔的纠缠
从未到来的明天
只在今夜
想你一万遍”
程今宵渐渐融入舞动的人群中,偶有男人靠近过来,等她反应到回过头,对方已经被裴望屿撞飞了。
他不动声色地冲那人比个中指。
程今宵哭笑不得。
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程今宵看着裴望屿的头发一会儿变成黄色一会儿变成绿色。
这是一个不需要规则的地方,她可以随便怎么玩,只要自己尽兴就行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她跳得好不好看,表情管理到不到位。
她不需要做大明星,只需要做自己。
所有的人在这裏发洩疲惫,他们走出这个舞厅也许仍要面对未曾改观的失落生活,但在这一刻,他们可以不问世事,卸重,反叛,张扬,年轻。
程今宵看着裴望屿,心神恍惚起来。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人。
又痞又坏,又野又浪,又聪明又浪漫。
他身上有难以驯服的强硬,也有不为人知的柔软。
他每天都过得热烈又张狂,有很多新鲜刺激好玩的事,跟他混在一起好像青春期永远都不会过去,整个人都在变得轻盈。
程今宵在心裏感嘆:真不愧是美少女收割机。
快结束时,裴望屿噙着笑,眼垂下来睨着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弯下腰,冲着程今宵,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顿了一下,“干什么?”
“亲一下结束。”
程今宵笑了笑,嘴巴凑过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腰肢被他的手臂束紧,程今宵整个人被他往怀裏一按。
她惊呼一声,重心不再由自己掌控,而裴望屿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架着。
“走。”
他拥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挤出这场夏夜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