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宵洗完澡之后慢条斯理做护肤,
末了她把身子擦干凈,没穿衣服就出来了,遥遥听见手机在茶几上嗡嗡个不停。
意料之中,
是裴望屿打来的。
很多电话,
也有很多短信。
【怎么了?】
【我刚刚在上班。】
【你没事吧?】
手裏这通电话被挂断之后,
裴望屿又发来消息:【我到你楼下了。】
程今宵走到落地窗边,玻璃是单向透视的,她不需要拉上窗帘,可以对窗外的夜景一览无余,
而人在外面是看不到裏面的。
这个公寓的地段在cbd。
她看到霓虹飞舞的夜晚城市,目之所及是灯红酒绿的富人聚集地。
程今宵垂下眼帘,看到停在酒店楼下的一辆车。
裴望屿从车上下来,
他还穿着刚刚走红毯的衣服,
不过西服被脱了,身上只有一件熨帖的衬衫,
衬衫的袖口被卷起,
他将手插在西裤兜裏,仰头看着她的房间。神情浅淡,
有些冷峻。
此刻的裴望屿,莫名给人一种落寞的味道。
在他坚硬的外壳裏影影绰绰能看到一层脆弱感。这种脆弱感是由命运裹挟而来的,
因此只能藏在他狂烈的个性之下。
然而情绪裏稍有一点点倦怠、一点点失落,就会将他这一面牵引出来。
一个骄傲自满的人偶然的软弱会异常惹人怜惜,
这在粉圈的话术裏叫做虐粉。她突然在这一刻特别能领会这个男孩吸引人的地方。
他再次打来电话,
程今宵开了免提,
站在玻璃前一边望着他一边往身上推开乳液。
电话接通后,她没带情绪的时候说话声音低低的很慵懒,清冷又理智,
“来得不巧啊,你小叔在。”
裴望屿没有说话,但举着手机贴耳,抬头看着上面。
程今宵一.丝不.挂地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看不到裏面,但是程今宵看得到外面。
玻璃上还有房间内一点点破碎的倒影。
于是,那上面一片赤.裸的影子与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形迭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呼吸。
从听筒裏传到她的耳朵,闷沈、浊重的呼吸声。
隐秘、羞耻、又疯狂。
“小屿?”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那边传来沈沈的男人的嗓音:“你在看我吗?”
程今宵一惊,顿了顿道:“没有,我在被窝裏。”
他又平静了片刻将头低下,问道:“为什么删我?”
“清了一下微信,一些用不到的人都删了,可能手滑把你删了。”
“那现在能加回来?”
“我们私底下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事打电话不是一样?”
他若有似无地苦笑一声,而后说:“嗯,说得也有点道理。”
程今宵问:“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事?”
“没什么事。”裴望屿回到车上,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平静道,“可能就是犯贱吧。”
程今宵心一沈。
“那你早点——”
她的话没说完,电话就中断了。
《初恋》下一期的录制就要开启长达三期的电影创作,裴望屿发给程今宵的那几个剧本她都看了,据说都是cp粉投票选出来的,演哪一个对程今宵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只要是现代戏就行,一想到大夏天的要穿古装戏服恐怕她会死过去。
最终裴望屿定了一个剧本,名字叫《风起云涌》,故事发生在一个南方县城,女高中生肖静慈带着目的接近这个地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逢霖,逢霖以为自己是被小丫头钓的凯子,但接触过程中发现肖静慈是为了给她过世的姐姐覆仇,而两个人却在此时都动了心,一个相爱相杀的狗血故事。
第三期节目给金鱼腾出来的拍摄体量不算大,程今宵收到的通知是他们今天要为剧中的那部小电影做个宣传,具体方式是在开拍前受邀给一个时尚杂志拍一组情侣写真。摄影师给裴程这一对安排了三个取景地。第一个地点是一个花园。
这天先到的人是裴望屿,他在耳朵上别了一根烟,剔了侧背发型,侧边薄薄的发碴中间还刻出两道杠。这扮相让他一下子就显出了街头痞子的气质,但此刻还是那孤高张狂的少爷站姿。
他在车前与工作人员散漫聊天。
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偷偷在拍,裴望屿余光瞄到了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断在口中,视线顿时收紧。
与他聊天的摄影师也顺着裴望屿的目光看去——
“哇塞,我们的大美女来了!!”
程今宵把头发拉直染黑还剪了个刘海,头发拉直了之后显得更长,茂密而蓬松,柔软地坠到腰间,她的戏服是一件女高校服,很修身的奶白色衬衫被裙摆收住了腰身。然而程今宵是个很有风情的女人,哪怕她打扮成高中生的样子,这一套制服也遮不住她骨子裏的魅惑妖冶。
程今宵走到裴望屿面前,看了他一眼。
裴望屿也看着她,目光轻描淡写在她身上走了一遍。
电光石火的对视裏,多了一层锐利的情绪。
随即,两人都别过脸去。
她听见旁边有观众在窃窃私语:
“哇哦!程姐黑长直好靓,混血感拉满。这是什么品种的洋娃娃!”
“天哪,怎么会有人胸这么大背还这么薄腰还这么细啊。”
“今宵这个造型太亮眼了!可以半永久吗!!”
“这两人好般配,大佬和他的小娇妻哈哈哈。”
听到这句,程今宵尴尬的不行,她转过脸去,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那边才沈默下来。
因为场景在花园,摄影师给他们准备的道具是玫瑰花,他在地上摆了垫子,并提议道:“我把花铺在下面,你们躺在中间,然后侧卧着对视。”
在场所有人都沈默了下:“……”
裴望屿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奚落:“我还以为在拍上个世纪的婚纱照。”
程今宵也附和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看。”
裴望屿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手边的一支玫瑰,“非得用花是么。”
摄影师回答:“在花园拍,概念当然应该是与花有关。”
他将那朵花从枝上掐了下来。
鲜红的玫瑰被递到程今宵的嘴边,裴望屿垂眸看她,语气不冷不淡:“咬在嘴裏。”
程今宵顺从地张嘴咬住。
他说:“不要那么用力,太油了。”
“……”她被气笑。
“很好笑?”裴望屿却很严肃。
这一下把程今宵弄得有些局促。
她用舌头推出来一些,只用唇抿着一片花瓣。
裴望屿嗯了一声:“就这样。”
他给出的思路是,程今宵在构图的右上角,她咬着花低下头,花瓣坠落在他的唇上。
裴望屿与她成对角线在左下角,这一刻,他恰好抬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撞。
那片掉在他嘴唇上的花瓣就是精髓,看似是他咬下的,但细看其实不是,图片上她掀起的发梢暗示着刚刚有一场夏夜晚风飘过,这片花瓣就是被风吹落的。
静态的图片也能看到一种晚风沈醉的旖旎之感。
他说完,程今宵的脑子裏就有了画面感,然而很快拍摄过程就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因为裴望屿的位置比程今宵低,他得坐在一张凳子上仰头看她,但是程今宵的位置就不好把控了,她试了几次,要不就远得出画,要不就摇摇晃晃抓不到那个很巧妙的距离感。
程今宵第三次咬着那朵玫瑰弯下腰,她没有很好地拿捏到这个间距,花的另一边立刻就戳到裴望屿嘴上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花发生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亲吻。
程今宵一惊,赶紧直起腰来,她听见他喉咙裏发出的一声轻慢的笑。
摄影师也有点犯难,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坐他身上吧?”
程今宵:“……”
她看了一眼裴望屿,他总之做什么都那副散漫无谓的姿态,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就在那悠哉喝水。
程今宵觉得她把他删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形成了一种强行倒退的尴尬感,裴望屿估计对她很是不爽,程今宵也懒得给他解释,她觉得这样就挺好,尴尬就尴尬,为了她追求的距离感,总要牺牲一些东西。
“抱歉,坐一下。”
裴望屿说了句,“随意。”
他穿得很清凉,上身是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心,这衣服布料少得可怜,手臂和锁骨统统裸露在外,肌肉的线条非常好看,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优美,在夏日傍晚显出少年味道的独特性感。
得到了答覆,程今宵顺了一下她的短裙,也没怎么扭捏就坐下来了。
她也是落座之后才发现,她坐的地方有些危险,在他腿根处,离他的胸膛也很近。
程今宵正要调整位置。
他的数落已然说出了口,“故意的?”
语气带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
“这么想占我便宜?”
她懒得跟他多说,“不是,不小心。”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裴望屿闷闷一笑,“我还以为这大白天的要干什么呢。”
“……”就是希望他闭嘴。
裴望屿也没碰她,任由她随意自如调整状态。
他只消垂一垂眼,写着肖静慈名字的胸牌随着洁白干凈的衬衣,还有衬衣之下的一片沈甸,一并撞入他的眼中。
摄影师给了一朵新的玫瑰,程今宵将它抿在唇缝裏。
裴望屿摘下一片,放在唇上,很快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只要那边风扇一开,他嘴上这片用来营造氛围的花瓣就会被掀翻。
程今宵将吹歪的花瓣重新捡起,放置在他的嘴唇上,又想,“要不要咬在嘴裏?”
她一边在想,一边将花瓣若有似无地压进他的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