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宇拖着行李箱,身心俱疲地走出上海浦东机场通道。
“老三、老三!”有人大声呼喊着挤过来。
“黑子,我的好兄弟!”凌小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丢开行李箱,和来迎接他的黑子紧紧拥抱在一起。阔别一年多,这对同寝室的好朋友见面,自然是激动万分。
黑子人如其名,生得黝黑壮实,笑起来给人一种憨厚朴实的感觉。
“你这个家伙,”黑子捶了凌小宇一拳,“半夜三点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发生地震了哦。怎么?最近工作做完了,居然舍得过来玩?”
“玩?”凌小宇苦笑道,“哪裏是玩?唉,一言难尽……回去再说吧。”
“好。”黑子招了招手,喊了辆出租车,帮助凌小宇将行李放了进去。
“黑子,看来我要在你这裏住一段时间了。”凌小宇一边喝着黑子递过来的水,一边说道。
“哈哈,正求之不得呢,”黑子笑道,“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屋,寂寞得要死,莫说一段时间,就算一直住下来,我都没意见。不过,”他话锋一转,迟疑道,“你蓝鸟那边……”
凌小宇苦笑着说,“不瞒你说,我把蓝鸟那边辞了。”
“什么?辞了?”黑子显是吃了一惊,“老三你疯了?你在蓝鸟发展得那么好,为什么辞了?”
“不为什么,”凌小宇疲倦地说着,“我只是想离开那座城市。”
“哎,”黑子摇摇头,显然还是不太理解,“这么说,你是在逃避什么了?呵呵,”他突然笑道,“男人的逃避,不是为了事业就是为了感情,老三你的事业可说是一帆风顺,这么说,你是为了……”
“你猜对了,”凌小宇不自觉地点点头,嘆了口气,眼前又浮现出任行之慈祥和蔼可亲的面容。
“哈哈,”黑子大笑道,“老三啊老三,你也有今天啊?当初学校裏那么多苦苦追你,你成天就拿来在我们三个面前炫耀,如今报应了吧?哈哈”他幸灾乐祸地笑着。
“黑子,”凌小宇苦笑着喊了一声,“看我这个样子,你还忍心落井下石?还是不是兄弟啊?”
“好,”黑子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很认真的说道,“老三,你把事情讲来听听,看兄弟们能不能帮上忙。”
“这,这……这怎么帮得上忙?”凌小宇迟疑道。
“什么这那的,快说,是哪个让你这么受伤?”黑子催促道。
“就是,就是蓝鸟的董事长,董事长……”凌小宇吞吞吐吐地说着。
“哦,就是你们董事长的千金么?”黑子一脸释然,“于是你就怕别人说你高攀……”他对凌小宇的性格了解颇深。忽地,想起了什么,“不对,记得你上次告诉过我,你们董事长的千金是你在家乡的铁哥们的女朋友啊。难道你……?唉,老三,”黑子嘆了口气,“这恐怕我就很难帮得上忙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
“黑子!”凌小宇恼火地喊着,“你想到哪裏去了啊?我是那种人么?”
“哦,不是这样的呀?”黑子尴尬地笑着,“那,快告诉我呀。”
凌小宇望了望黑子真诚的面孔,眼神裏透露出无比的关切,心中一热,想起大学时代,他们同寝室的四个人亲密无间的情形,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不是董事长的千金,是,就是……”他猛然下了决心,“就是他本人!”
“你们董事长?”黑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凌小宇低下了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蓝鸟的董事长,可是一个,男,男的啊……”黑子错愕道。
“是,是的,否则我怎么会逃避呀?”凌小宇声音细如蚊蚋。
“啊?老三,你,你喜欢男人?”黑子倒吸了口凉气,“你是,是同性恋?”
“黑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凌小宇抬起头来,眼裏一片迷茫,“我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但,但是,你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感受,”凌小宇流露出无比向往的神情,“那种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知音相逢的喜悦,黑子,你感受过吗?”
黑子默然点点头。
“真的,”凌小宇认真地说着,“那一种默契,那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受,让人全身心的愉悦,黑子,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样的感受,那种春花秋月下默契的微笑,长河落日中的携手同行,此间温情,只有自己亲身才能体会到,”凌小宇脸上闪烁起幸福的红光,顿了顿,接着道,“你要说我是同……同性恋,我无法反驳,但我和老叔的感情,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相互吸引,相互欣赏,相互愉悦,和形体并没有太多的干系。可以这样说,他是男的,我会爱他;他是女的,我也会爱上他!”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黑子动容地看着凌小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凌小宇见黑子呆呆地望着他,也颇有些尴尬,涩声道,“黑子,你,你不会因为我是……是……是……同性恋就看,看不起我吧?”他勉强地说出了那个词,但是心裏始终不能接受。
“你这是什么话?”黑子怒道,“一日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管你什么恋,都不可能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弟兄感情。”
“黑子,你……我……”凌小宇很感动。
“而且,”黑子突地笑了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也很有道理,我们爱一个人,爱的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譬如情操、思想、灵魂。人可以分男人、女人,灵魂可没有男灵魂、女灵魂的说法,哈哈。”
“黑子,你……谢谢你。”凌小宇热泪盈眶,得到别人的理解,万分感动。
“老三,我们几个兄弟还这样客气干啥?”黑子盯着凌小宇,“我相信你,无论如何,做兄弟的都会支持你。”
“黑子……”凌小宇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是,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黑子嘆了口气,似乎猜到了凌小宇躲避的原因。
“是的,”凌小宇接口嘆气道,“我倒是没什么,但是决不能让他的名声受到半点玷污……”
“我好像见过蓝鸟的董事长,”黑子若有所思,“嗯,对,电视裏面,哈哈,想起来了,当时就觉得他和你什么地方很相似,唔,大概是气质吧……。”
凌小宇心中一动,指了指自己眉心的痣。
“哦,对了,对了!”黑子一拍大腿,“男人长这种痣的很少见,你们都是在眉心正中,所以能留下很深的印象。”
凌小宇笑了笑,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