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
凌小宇走出重庆江北机场,打了一个出租车,径直向家裏奔去。
又是差不多半年没回家了,他感慨万分,不知家裏一切可好。
不知道突然回去,会不会遇见老叔……凌小宇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拿出手机,准备给杜刚打一个电话,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正是蓝鸟开总结大会的时间,或许,他正聚精会神地听老叔讲话。还是晚些时间再打吧。
轻轻地,凌小宇用钥匙拧开家门。
家裏一切依旧,仍然是那么整洁。
他扔下行李,却看见父母的房间门开着。
难道是阿刚?他心下诧异,可现在正是一年一度蓝鸟集团开总结大会时间,他应该没有空才对。莫非是小偷?
凌小宇轻轻走过去,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蓝色西服,两鬓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体态跟任行之有些相似的人,正在父母灵前上香,口中还念念有词……
“您,您是谁?”凌小宇诧异道,“怎么在我家裏?”
上香的人慢慢转过身来,微笑着说,“你家?这么说,你就是凌小宇?”
“是呀,我就是凌小宇。叔叔,您,您是……”他打量着对方,只见一派儒雅至极的气度,眉宇清奇,给人一种松风高洁,高山仰止的感觉,让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他与小偷联系起来。
“我叫余岳九,”那人微笑着走过来,拉着凌小宇的手,“我们出来说话吧。”
“喏,这是杜刚给我的钥匙,”余岳九知道凌小宇此刻的诧异,解释道,“他们送我到楼下,然后去开会了。”
“哦,余叔叔,您认识我父亲?”
“叫我九叔吧,”余岳九笑道,“难道你没听你父母提起过?”
“九……九叔?”凌小宇茫然道,“没听他们提起过。”
“唉,这也怪不得他们,”余岳九微微嘆气,“岁月如梭,转眼分别三十多年了,如今物是人非了。”
凌小宇努力回忆,在他记忆裏,小时候,父母总是成天忙碌于生计,四处奔波,很少跟他谈及他们年轻时候的事,只知道他们曾经当过知青,下过乡。
“哦,您,您是与父亲和七叔一同下乡的知青朋友?”凌小宇恍然。
“正是,”余岳九含笑道。
“嗯?是这样的呀?”凌小宇一边听余岳九说话,一边在饮水机旁边泡茶,“九叔,请您用茶……”
当下二人聊开,余岳九仔细地问了凌小宇他们这些年来的状况,唏嘘不已。回想起当年的知情生涯,那些一起患难的日子,更是泪眼模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余岳九欣慰地拉着凌小宇的手,“一会跟我到你七叔家吃年夜饭……”
“不,我不去……”凌小宇一个哆嗦,抽出手来。
“为什么?”余岳九慈祥地看着他,“大伙都盼望你去,你七叔、杜刚、盈盈,天明也回来了,还有你小宝哥这次也跟我回来过年,你不去认识一下吗?”
“我的不去啦,九叔,”凌小宇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以后有机会再去吧,现在,现在真的不行……”
“那你回来做什么?打算怎么过年?”
“我,我买的是往返机票,明天就走,”凌小宇低头道,“回来陪爸爸妈妈过年……”,言语之间有些啜泣。
“唉……傻孩子,”余岳九轻轻地摸着凌小宇的头,慢慢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跟你七叔间的情谊,不会比你跟杜刚差……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您,您都知道了?”凌小宇顿时脸红了,感觉无地自容,深深地低下头,“九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现在正在努力改正……请您……”
“唉,真是个傻孩子……”余岳九摇摇头,“你七叔把你们的事很详细给我说了,没人说你错了啊,每个人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每走一步,做到顺其自然,境由心生,问心无愧足矣。”
“顺其自然,境由心生……”凌小宇喃喃地念着,旋即又低下头去,“可我根本就无法面对他们,尤其是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