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怎不怜他
身世依然如落花
刚走到小区门口,碰见任天明带着丹丹回来。
“小宇,我有事情给你说,”任天明拉开抱着凌小宇的腿撒娇的丹丹,郑重地道。
“哦?天明哥,什么事?”凌小宇颇感意外。
“来,我们到那边去说,”任天明打发丹丹上楼去找爷爷,一边领着凌小宇坐到花园的凉亭裏。
此时正值盛夏的午后,大多数人都在室内午休,花园裏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
“咱们兄弟就不必绕弯子,两开门见山地说吧,”任天明道,“你和我爸爸的事,盈盈和杜刚都告诉我了,他们可能怀疑你有点冤枉,但我却能肯定……”
“啊……天明哥……”凌小宇没想到他会说这事,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加快。“肯定,肯定什么呢?”凌小宇低声道。
“先前听你们合奏的曲子,你们之间的眼神,我就能更肯定了,”任天明道,“在加拿大很常见的,人们都很宽容对待同性爱情,甚至有立法保护同性婚姻……”
凌小宇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语塞,脸庞发烫,不知道怎样应答,心裏害怕得怦怦直跳。
任天明苦笑着道,“我曾经抨击过中国封建礼教学说,也曾经支持国外的导师与他同性恋人的忘年恋……”
凌小宇越听越糊涂,难道天明哥竟然讚成他与老叔之间的情感?
“但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我真的接受不了,”任天明苦笑道。
“天明哥,对不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凌小宇垂头道,心中无比难过。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任天明道,“千古知音最难觅,从你和爸爸合奏的曲子和眼神裏看得出来,你们是真正的知音……”
“谢谢你,天明哥……”凌小宇感激道。
“我也明白感情是不分年龄界限,不受躯壳限制的,但,但……但我真的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那样……”任天明诚挚地道,“小宇,你也是为人子女的,你明白做子女的感受吗?如果换了是八叔这样,你能接受吗?”
凌小宇低头默然,是啊,大家都是作子女的,如果作一个换位思考,这类的恋情发生在自己的父亲身上,自己能接受吗?答案是——不能!
“我知道了,谢谢你,天明哥,”凌小宇低头道,“我明天就回上海……”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小宇,你错了,我并不是逼你走,”任天明按着凌小宇的肩头,“天下哪个做子女的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快乐呢?如果你不在,我爸爸就少了一个知音……”
“哦?那怎么办?天明哥,我听你的。”凌小宇心中迷糊起来。
“小宇,我想跟你订个君子协定,”任天明诚恳地道。
“哦?什么君子协定?”
“不具体要求你什么,你们做亲密的叔侄也好,知音也好,忘年交也好,”任天明顿了顿,继续道,“希望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不要出偏差,不要成为……成为那种……畸形的恋人。”他自嘲地笑笑,“其实既然是感情,都是发乎内心,来得自然,没有畸形之说……”
“唉,感情怎么能控制得住?”凌小宇嘆了口气,他知道这话不该说,却又不愿意骗任天明。
“小宇,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凈化感情,我相信你能办到,”任天明盯着凌小宇,“你为你是我小时候常常骑在他头上的八叔的儿子!”
他这话说出口,令得凌小宇更感觉到了自己跟老叔的感情确实有些不应该,老叔,他跟父亲曾经是患难之交的好弟兄,自己怎么就没能约束感情呢?这样怎么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自己怎么去面对那么多关心自己的叔叔伯伯和兄弟姊妹们?
“好的,天明哥,我答应你,”凌小宇腾地站起身子,“我一定遵守我们之间的协定。从今后我一会定做好……”
“对不起,小宇,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任天明感激地拍着凌小宇的肩头,“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约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凌小宇回到杜家,待到晚上年轻人们闹了洞房,将新郎新娘送进了洞房时,已经是十点多了,他累了一天,回到家裏蒙头大睡,脑海裏却一直浮现着任天明的“君子协定”。
第二天一早,凌小宇就起床向江边走去。他前天中午回来,昨天从早到晚忙了一天,今天总算有空去去以前晨练的江边,他想起曹大爷,想起“三才剑客”的老琴师,好久不见,不知道他们现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