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思索了半刻,疑惑地看着缪歌起,迟疑地说:“是同知陆肯堂和河防营守备瑚尔佳-如山两家的灭门案?”
“一个小小的五品同知和守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杀?他们知道了些什么?”
胤禛沈吟片刻,迟疑着说:“缪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定是知道了那笔银子的去向,所以才被灭口;若果真如此的话,关于银子的去向该是有迹可寻的,只要将账簿找到,就不怕不能将那些个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只是四爷要知道,如今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集资赈灾你有可能还要求着那些贪官污吏。”
“缪先生的意思我懂了,先安顿灾民是当务之急。依先生看,下面我该怎么办?”
“那便是四爷的事情了,若是四爷连这点子小事都要向我这个酸腐书生请教,那你以后如何实现心中的抱负呢?”
胤禛听了缪歌起的话微微一楞,“原来缪先生早已洞悉我心中所想,这便是我此来求见先生的第二件事,早先闻得先生不愿涉足俗事,所以我未敢提及请先生下山之意,只望先生不要见弃,指点学生一二即可。”
缪歌起摇着折扇,半响方才说道:“如今的朝堂风起云涌、变幻莫测,东宫虽立,却屡失圣心,诸皇子年岁渐长羽翼渐丰,渐渐有了自立门户取而代之的心思,照此下去,怕是早晚会形成不同的派系。大爷素有战功,但喜怒太行于色又毫无成府;三爷文采见长,但这也是他的短处,于治国之道上略欠;剩下的几位成年皇子中,除了四爷您还有一位年纪虽小,却早已贤名在外的的八皇子,早先,他令他门下之人在江南求名士、购图书的事迹早已传遍江南官场,姑且不论他真不真,八皇子礼贤下士、谦恭好学的名声却是人尽皆知了,所以,我认为八贝勒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人。至于四爷您一直隐在太子爷身后,却多有作为,生为男儿当如是,四爷做的很对,皇上也必是看在眼裏的。只是,若要图大事,四爷还需要慎之再慎,莫要轻举妄动。”
“先生金石之言,学生铭感五内。”胤禛起身道谢。
子衿静静地陪坐在一旁,听着缪歌起运筹帷幄的分析,心中逐渐回过味来,感情这是一出清代版的诸子争家产的戏码,只不过演员阵容高级的恍人眼球,全是人间显贵的皇子们;家产房产也变成了九州万裏。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还真是古今同此理啊。只是这么机密的事情不应该是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的么,怎么缪歌起这么放心大胆地在自己面前“畅所欲言”?有什么缘故?
子衿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缪歌起的声音又响起:“四爷且看这壶中的水,烈火焚烧方得沸腾;杯中的茶叶几经沈浮,方才出味;只有配合的恰到好处的水和茶,才能煮出香最醇味最正的佳茗。”缪歌起语气微顿,看向子衿,“小姑娘,你可懂我的意思?”
子衿见缪歌起看出自己是女扮男装,脸有些微微泛红,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正了心思回道:“缪先生的意思是要四爷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不知我这样理解可对?”
“难得难得,想不到你一个闺阁女子却有这样的见解,看来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倒显得我是读腐了书的。”缪歌起摇着折扇,毫不吝啬的夸耀子衿。
子衿却有些惭愧,心中嘆息:我哪裏是见识高,只是在现代应付考试次数多了,练成了吹牛不打草稿的老手而已。这样想着,子衿只好实话实说,“先生谬讚了,我虽然理解了先生的意思,却涉世未深,所以并不能深刻体会。”
“体会不了是你的福气,你可愿认我做师傅,留在这山上?”
子衿楞住,才开始明白缪歌起将自己留在屋子裏的用意,略微想了一会儿,子衿摇头:“不愿意,我还有事请要做,而且我心中全是俗念,与先生这样高雅的人实在不相称。”
“也好,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一时间,三人都沈默起来。默然半响,缪歌起拿起茶杯品起茶来。胤禛见状忙起身告辞,子衿也站起来,跟在胤禛身后。
“小姑娘,远离那些是非,你这样的性格会要了你的命。”身后有声音传来,子衿却没有理会,她正在思索该不该告诉胤禛账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