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
锁仙链消失了。
眼前无形的手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一片晴朗,沈临鱼愣了片刻,难以置信的扑到方才浩瀚无边的霞光位置,但什么也没有了。
他茫然无措的回首看去,从前云雾缠绕,仙乐不止,仙枝琼浆间,还能隐约看见仙子姐姐们绰约风姿,他总把娇花折下斜斜插入美人发髻,引得月老破口大骂,战神拎着他的耳朵去给花仙道歉。
花仙哪里舍得恼他,假模假样的说了两句,便将珍藏已久的百花蜜分了他一樽,战神批评花仙这样会宠杀他,被花仙一个芭蕉扇,甩去了九霄云外,隔老远还听见恶狠狠的一句:“好男不和女斗!”
他见状施法,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学他朝战神起哄地吐吐舌头,“嘘”地一声就跑得没影,边跑还边偷了月老一坛千年老窖,夜半邀了司命共醉,直到被剑仙丢去禁闭室都还没醒酒,睡得忘乎所以。直到被司命一脚踹醒,数落他连累自己,两个人一起可怜兮兮的面壁思过,又不知何时在墙上画起了五子棋,吵得不可开交。
而如今,那面墙呢?那坛花蜜呢?
沈临鱼丢魂失魄地找了很久,可眼前只有灵力消散后的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他将破石头翻了又翻,挖了又挖,魔怔似的寻遍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些往日的痕迹。
但那些都是仙法捏造的幻象,如今人去楼空,才惊觉一场镜花水月。
人也没了。
物也没了。
一切如灯灭。
沈临鱼也觉得自己就这样跟着死去了。
跟着无极天的每一寸灰烬,一道被埋葬在这里。
他蹒跚来到上灵台,但上灵台已经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拿天雷抽人的讨厌地方了,它碎成八瓣,没人还能想起它往日恢弘。
沈临鱼用掌心贴着他的裂纹,他原以为也是一样的死寂。
谁知道竟感受到了一段熟悉的灵力。
属于他的灵力。
他宛如沙漠中见到水源的迷途人,欣喜若狂,难道还有仙君存活?
他怀揣着一线希望,顺藤摸瓜寻去,心中无限祷告,求求你,神情卑微,是那样期盼天地能够怜惜他一次。
但天不作美,沈临鱼看着手心最后一缕上灵台的灵力,也被眼前藤蔓缠绕的深锈铜门给吸收殆尽。
沈临鱼惨笑起来,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只余两道血痕渗人。
他终于支撑不住的瘫倒在地,瞳孔发散,想起天道曾经多次警告他的话。
“游梦,若你无法断情绝念,无极天将毁于一旦。”
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招惹徐晏,人间何至于此。
若不是他招惹徐晏,上灵台又岂会坍塌。
“数月以前,无极天上灵台坍塌,先神之灵外泄不止。故以剑仙、战神为首,带领众仙引气入人间救世,但杯水车薪,终是无济于事……”
月老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先神之灵外泄不止,徐晏,是你做的吗?
沈临鱼明明已经笃定,五脏六腑疼得要胀裂,却仍然,仍然颤抖着希望一丝侥幸。
他伸手慢慢靠近鬼门关,那道门从骇人狰狞,变成透明,将他吸了进来。
他一抬头便看见徐云帆依然守在那里,不曾离去。
“仙君,你怎么回来了!”徐云帆诧异。
沈临鱼眼中藏着一丝怨恨,但这不应该,他分明知晓却也按捺不住,若说现在天底下有谁是他最不想见的,徐云帆当之无愧。
沈临鱼步履不稳的地向最近的石椅走去。
徐云帆欲扶他,他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徐云帆眼睛一下就烧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难道仙君还在等鬼王吗!他害你家破人亡,你难道还不醒悟吗!”
沈临鱼扶着石桌,缓缓坐了下来,他实在是心力交瘁,没有多大力气了。
沈临鱼目光悠远,答非所问“我想起了很多无极天的事情,以前日子很长,好像永远也过不到头一样。月老的胡子会越来越长;战神臂膀又会多几道疤,耀武扬威的和我们炫耀‘男人的勋章’;剑仙的手也从来不会遮住我的眼睛,他说游梦,你要学会面对。”
但这一次剑仙捂住了他的眼。
沈临鱼的胃痉挛了起来,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按下一切。
徐云帆见他如此念旧,心下更是不解,“仙君难道不恨吗?”
“我恨。”沈临鱼道。
徐云帆自然听出他话语不对,“仙君是在怪我吗?”
沈临鱼不语。
徐云帆继续逼问:“怪我把鬼王的阴谋赤裸裸的告诉仙君,让仙君没办法再粉饰太平了吗?”
沈临鱼淡淡道:“我虽不愿承认,但是云帆,对不起,我确实如此想过。”
徐云帆失望又寒心。
?沈瑄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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