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好不容易相伴走到现在,着急成亲那不是很正常嘛。”
一直到深夜,客栈也未发生一点响动,几人只好住下。
直到清晨,太还朦胧未亮。
街上不知是哪家大婶,尖锐的嗓子惊了一条街。
“死!死人啦!!!”
楚若颜等人急忙爬起身,才出客栈,潇潇一把扯住她,神情凝重,低声说道:“妖。”
“!!!”
整条街弥漫刺鼻的血味。
“浓厚的妖味,还有一股……不是妖。”
潇潇止住了步伐,楚若颜朝那处去,这时才发现,他们白日绕了一圈,住的这地是距离李府最近的一家客栈,他们昨日在这客栈停住了脚,若是再往前一条街就能瞧见李府。
神志不清跌坐在地的大婶怕是来给这对新人送礼的,一大早想抢个首位,没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李府大门大敞,裏面血流成河,昨日招待来此的客人,一命不留全死了,府裏的血顺着门缝溢出细丝,一路流到阶梯下。
楚若颜心裏爬上恐慌,莫不是“程今生”干的?他人呢?!
她心裏害怕不敢上前,但是他不见了!
手腕被人拽住。
“楚姐姐,好多血啊。”
“你别害怕。”
她犹豫要不要进去,尘尽无论如何都不撒手,拉着她离开了人群。
视线开阔的时候,就见风见安一脸哀怒,顶着个肿起来的香肠嘴站在街中看着他们,脸比锅底还黑。
“你怎么在这?”
楚若颜几人回到客栈,审问起风见安。
风见安给气笑了,“我为什么在这?!你指望我躺裏面?”
程今生吹了吹微滚的茶水,明眸稍弯,笑说:“八字挺硬。”
风见安:“……”
他嘴肿得老高。
楚若颜:“你的嘴怎么了?”
程今生:“他糖吃多了。”
风见安:“……”
楚若颜:“李府满门被屠。”
风见安:“新娘干的。”
“什么?!!!”
这简单四个字,惊了一众人。
看着几人不信的表情,风见安开始交代他差点死掉的经历。
他就知道!程今生这个小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给他来了票大的!
“昨夜等他们拜完堂之后,一众宾客被分别安排在不同房间。房间布置喜庆,门窗贴满红喜,桌上放着喜糖与酒水。还未入夜,府裏便静了,连我都有些昏沈,可惜我是西域人,对香较为敏感,他们在每间房都点了一抹淡香。我察觉到异样,试图用喝水来缓解。”
“喝水倒是清醒了几分,可那糖引起了我的註意。这香单独使用不会产生效果,除非和另一种可入口的结合。既然不是水,那就是糖。”
“被邀请来的宾客,所吃之糖和我吃的味道不一样。”
说这话时,他瞥了眼淡定喝茶的程今生,心裏又将他数落一顿。
“我的入口见苦,他们的则是先甜后苦,舌品甜喉为苦,到苦味时已晚。”
楚若颜思考了会儿:“什么意思?你是说新娘随机挑选有缘人,然后杀了?”
风见安神色讳莫如深,“新娘要的是妖丹,至于她刨这妖丹给谁那还用我说吗?”
夏玉澜:“副手事情败露,巫师准备将这裏的妖一次性全刨带走,风公子可是这个意思。”
“正是。”
夏玉澜:“可这如何能吸引妖的註意,诱到府裏杀了呢?”h
风见安眼中闪过诡谲,嘴角勾起弧度,“不知道哦,夏公子。”
他道:“可能就像楚小姐说的那样吧,随机挑选有缘人。”
楚若颜:“那新娘呢?”
风见安:“我发现不对劲,就出了门,在院子裏晃了一圈,发现她在杀妖,我当然翻墻跑了。别问我为什么没找你们,我怎么知道你们住哪?”hy
楚若颜欲言又止闭上嘴。
“至于新娘,我在我门前也留了一味香,她想杀我必定会沾上香,可随香味跟踪。达到目的,她确实是该交差了。”
一行人又转移了地点,风见安带路,沿着只有他能闻见的香味,在嫌少人烟处,找到个塌了半边,杂草丛生的破屋。
楚若颜望着院子,楞住,“破屋?”
这不是……杀巫师的地方吗?
屋子的门摇摇欲坠,裏面布满灰尘,但显然有人来过,地上有浅浅的脚印,并且还有未干的血迹。
难不成?
刚跨入屋,楚若颜还未查看,便猜测道:“屋裏有副手留下的命令,在琉璃盏中。”
程今生暗沈的眸,微不可察波动,望着地上的痕迹,反而没了兴趣,他径直走到角落,在废墟中翻出崭新的透黄色琉璃盏,裏面正躺着一张纸条。
“楚姐姐,说的这个吗?”
他毫无犹豫走向那处翻出了东西,就像早知晓一般。
夏玉澜缩起眸,“尘公子,这也是听见的信息吗?”
程今生没有将琉璃盏给他,而是捧到楚若颜眼前。
楚若颜楞了下,从她话落地到这盏摆在自己面前,没有一刻停顿。
“你怎么知道在哪裏?”
程今生眼裏多了丝探究的意味,开口却在解释这事,“那正好有光,我就瞧见了,怎么了?你们都没有发现吗。不过,楚姐姐,你又是怎么知道,屋子裏有个琉璃盏,裏面还有张副手下达的命令。”
一屋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楚若颜。
沈默半晌后。
风见安晃了眼地板与废墟,毫无征兆噗嗤大笑,笑到岔气。
程今生低笑,制止风见安的喧闹,轻言夸讚,“想必是楚姐姐聪慧,猜到了副手的一举一动,楚姐姐好生厉害。”
不知为何,这两人笑的时候,楚若颜汗毛猛得立起。
这琉璃盏十分眼熟,正是昨日在百彩镇最有名的琉璃店瞧见的,透黄的琉璃盏摆放了一整面墻,尤为显眼。
她忽视了什么,数量过多所以多一个少一个,註意不到,而这颜色,只有那一家在卖。
楚若颜有些怪异的眼神看着尘尽,他弯起狐貍眼,笑得友善又懵懂,“楚姐姐不打开看看吗?”
她摊开那张纸,笔锋有力,写着:“明夜亥时祭祀。”
比她所知道的时间要早了点。
不止如此,还多了个新线索——地点。
“石古庙。”
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潇潇:“石古庙?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楚若颜:“你知道这地?”
夏玉澜接话道:“知道,多年前南华宗派人来过。庙中闹鬼,但奈何一直没有查到原由,最后不了了之,庙也随之荒废。”
他又道:“不过巫师选在那祭祀确实极有可能,阴气颇重。”
现在不光知道了时辰还知道了地址。
甚至都省去了寻找副手这一步骤。
夏玉澜望向风见安,“新娘呢?不管怎么样,百彩镇出了这事,都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风见安:“或许你们该告诉我些信息了。”
潇潇沈思一会,最终说:“前些时候救下的青楼女子说她没有被转移的原因,是因为不合格。”
风见安轻笑,“那便显而易见了。”
“什么意思?”
程今生:“那青楼女子才入醉消阁两月,而这新娘可不止。昨日街坊相论,这新娘为供新郎读书在青楼卖艺,可考上状元岂是短时间的事。”
楚若颜:“风尘之气染得过多?”
“他们说这新娘之前消失了,最近才出现,她莫不是被转移的女子其中之一?”
“名间相传,许多青楼女子正月十八变成了妖,其实是巫师祭祀前牵制的傀儡!”
程今生拍马屁从来不会慢,“我认为楚姐姐分析的十分对。”
就在他们还想继续顺着分析猜测下去时,风见安打断了。
“不是要找新娘吗?香味停留在这。”
程今生洞察到什么,却没有多言,反而接道:“我方才在取琉璃盏的地方,确实嗅到了一股淡味,只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不明看向风见安,咧嘴笑说:“可不是香味。”
几人费力的搬开废墟,准备清条路朝后面去,才搬开面上一层,红色的嫁衣露出一角。
楚若颜浑身一惊,连退数步,幸得尘尽托住后腰,才能站稳。
待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开,才发现那新娘死了!
四肢系着断裂的傀儡线,一旁有挣扎和磨损的痕迹,她的脖颈上是另一截嵌入的傀儡线。
楚若颜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切,“她自杀了!”
控制她的傀儡线细如发丝,不易察觉,可以磨断。
她断线自杀了?!
为什么?!
因为自己被控制屠了李府满门?心觉罪孽,自我了断!
屋子像塌了很久的样子,坍塌处日晒雨淋,长了青苔,那便不是她死后塌的。h
那么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埋……埋尸的是谁?”
潇潇:“难不成是副手?”
夏玉澜检查完一圈,摇头道:“没有刨出的妖丹。”
潇潇:“因为没有带回妖丹,自杀后,被副手埋在这裏示众警告?”
夏玉澜却犯了愁,终于没再隐瞒他今日入府检查一番的结果。
“李府裏面也没有妖丹。”
楚若颜:“她、她杀的全是人?!”
夏玉澜摇头:“不是,李府裏面……”顿了会儿,又道:“没有一个人。”
“什么!”
“李府裏面的尸体,是妖和傀儡,妖藏起魂,昨日婚宴入府者,除了风公子外,再无一人。
楚若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继续道:“府裏的妖,妖丹被刨,可新娘这裏却没有妖丹。”
妖丹被人取走了。
楚若颜:“昨日,他们说新郎前不久因新娘的丢失,大病一场,差点去了,其实那时就已经……”
难怪,他们一直在说这新郎怪,这新娘也怪,原来是这样。
“楚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尘尽手碰上她腰的时候,楚若颜一个哆嗦,几乎弹起来,神经都绷直了,就连腰间系住的糖袋都在她的慌乱下,碰到他的手,而散落一地。
程今生望着沾上灰尘的糖,微瞇起眼,眸光沈了下去,幽寒的紧盯住。
“对、对不起,把你给我接的喜糖弄臟了。”
她这话说完,尘尽滞住,眼底的冰冷瞬间出现裂缝。
楚若颜正要蹲下去拾,尘尽一把托住她,换了副笑颜:“别捡了,楚姐姐若是喜欢,我去给你买。”
她想想也是,这毕竟是巫师那来的糖,便作罢,只将他给的锦袋捡起,拍了拍灰,又系回了腰侧。
“接下来,去石古庙。”
这庙荒废许久,几裏外空无一人。
通往那的路阴森发指。
古庙关锁着门,潇潇取下发簪撬动两下,将锁打开了。
昏暗无光庙裏,佛像用一张红布掩藏,供臺前整齐摆放两支新的红烛与一面铜花镜。
看着总感觉哪裏怪怪的。
这不是拜堂用的东西么!
那烛臺上还有个滴流红漆痕迹的双喜字。
潇潇挥了挥鼻:“有股酸臭味。”
她这么一说,确实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可是供臺上并没有蔬果。
这味道更像肉腐的味道。
夏玉澜预感不对劲,“退后!”
下一刻,他扯下了盖住佛像的红绸。
一张熟悉的面容露出,他垂下眼眸,没了气息,正端坐在棺材裏!
楚若颜全身鸡皮疙瘩竖起,整个人傻在原地,惊愕道:“副手!”
夏玉澜亦是惊讶,只一眼便推测出死亡时间,“死了有几天了。”
“什么?!”楚若颜脑瓜子嗡嗡的,打了个寒碜,“那琉璃盏中的纸条是谁放的?”
潇潇:“许是他提前放的?”
“不会!那纸上的墨……没干,显然是昨夜才放进去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副手的死亡时间比新娘要早,那新娘又是谁埋的?!
纸条又是谁放的?!
提早的时间,写明的地点。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楚若颜脑袋直接宕机。
不可能是巫师透露的信息,她谨慎行事,所有她的计划只会告诉副手一人,由他来完成。
见到这人时,风见安没有一丝意外,反倒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你看我就说,不早点来追,副手就会死了。”
他走前去拿起红烛,轻轻吹了一口,红烛冒起火苗。
“无伤大雅,毕竟你也知道了巫师的计划,他是死是活没有影响。”
楚若颜:“是你杀的?!”
火光在他面容摇晃,他忽得诡魅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晃了一眼程今生,而后定格在楚若颜惊恐又苍白的面上。
他将烛光举到自己面中央,凑靠近楚若颜,张开的唇露出尖牙。这样的环境烘托下,他变得尤其恐怖。
“如果真是我杀的,你打算怎么办。”
夏玉澜的手已经不动声色握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楚若颜咽了口唾沫,强颜欢笑,“感情还是要促进的。”
“即使这样也要促进吗?”
“要、要的。”
风见安噗嗤大笑,仰后头,一改阴森,整个人松弛下来,“楚小姐,你太有意思了。”
“……”
“就这么喜欢我?要不和我回西域吧,做我的、新娘。”
“……”
“吓傻了?开个玩笑,你不觉得这个氛围,再加上点恐怖元素才更有趣吗?”
“…………”
“再说了,这人不是我杀的,我有不在场证明。你天天黏着我,我哪有空去杀他。”他笑瞇瞇的转过头,“是吧,尘公子。”
程今生轻笑一声:“确实。”
风见安把红烛吹灭,摆回原来的位置。
夏玉澜又将红绸盖回副手头上,省的看着吓人。
纸条写的是亥时祭祀,可正确的时间明明是子时。
没管那么多来都来了,这一路赶来,天都快黑了,他们开始部署埋伏。
夏玉澜猜测,这个佛昙或许就是巫师的祭祀臺。
入夜后,古庙裏十分寂静,他们在内庙发现了一个隔间,还没等破开机关,忽然庙外沙沙作响,踩着枯叶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那声音停在了虚掩上的门口。
潇潇低声道:“遭了。”
门锁是打开的。
下一刻,咻一道响,无数根傀儡线如炸开般射向庙裏,古庙的门直接飞起再重摔在地。
巫师怎么会提前来了!
傀儡线疯了般在庙裏胡乱鞭打,各种物品四处乱飞。
凌乱中,楚若颜躲闪时与他们跑散了,突然手腕一凉,一抹冷光闪烁。
傀儡线!
一根细如发丝的傀儡线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往前用力一扯,像是想把她拽过去。
楚若颜猝不及防,双脚离地,幸好砸在了木桩上,阻挡住她。
她眼冒金星,随后,没等她恢覆意识,一阵地动山摇,巫师暴怒,古庙的支柱被控制的傀儡线拦腰斩断。
脑袋顶上,繁琐厚重的屋顶,正对着楚若颜的位置坍塌了下来。
她无处可躲,缩成一团,害怕的闭上眼。
就在破碎的木尖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前一刻,眼前划过一道熟悉的绿光。
紧接着一阵耳鸣,耳边静了,东西倒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一阵风掠过,树叶窸窣的拍响。
系统雀跃报道:[恭喜宿主,在期限内完成主线任务。]
[得到奖励。]
[程今生幻境开启——白榕树。]
什么?!
剎那间,脑海裏浮现了一棵树枝健壮,白叶茂盛,似云压顶具有压迫的白榕树,而那棵树上悠哉坐着一位少年。
她缓缓的睁开眼,手腕上的傀儡线被斩断,她正躲在白榕树下。
几步外,少年一身玄衣碧纹,衣袍扬在空中,就仿佛刚从她身旁闪过。
挂在脖颈上的血翠珠飞在身后,与发缠绕一块。
爆满血纹的乞丐棍成了一柄利剑,刺穿巫师的胸口。
他挺直身,居高临下轻蔑看着巫师,手轻轻一抬抹了她的脖子,鲜血炸开飞溅一脸。
转身时,左耳佩戴的碧玉佩吊坠与翡玉串相撞,当啷一响,最后耷于肩前。
见血后狐貍眼兴奋泛红,他阴骘的望向躲在树后的楚若颜,颇有深意,勾起一抹映着半面冷月的淡笑。
【作者有话说】
楚楚:程今生这人坏的很!
有白榕树的地方就是幻境,开局那迷路的林子,就是他的幻境!
怪不得找不到路。
还什么“我为你带路,你带我回家。”
我呸!
楚楚心裏骂了千百遍,面上依旧贴着脸笑呵呵。
再补一句:早晚扎你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