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得到了报应,我原本有幸福的家庭,因为我的野心,最终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我想通了,这些年我又争又夺得,换回了什么,倒真不如当年和你师父煮茶对弈来得痛快。
于是我抛弃了一切,带着剩下的唯一的儿子来到这裏隐居,一边修身养性,静思己过,一边等你来报仇。
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些年我茍活于世,也累了,赎罪的日子难熬啊,人真的不能做错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不知道到了地下,你师父他会不会原谅我。”
昭瑞静静地听着,都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自己是真的要来杀这位已经真心悔过的叔叔吗?脑海裏依稀回忆起小时候,秦百川抱自己放风筝,抓蝌蚪的事来,那时自己很喜欢这位叔叔。
后来师父死了,自己没了家,在外面漂泊,无依无靠,被恶人控制,自己跟了俊哥,为了能留在俊哥身边,拼命地练自己本不喜欢的武功,一天天,一年年,当自己有足够实力,以为能保护自己的亲人时,他们却因自己一个个都离开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年还不如投个农户,一辈子耕田织布,简简单单,却也快快乐乐。
秦百川目光慈爱,握上昭瑞的手,昭瑞的左手上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没等昭瑞反应过来,秦百川已经将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臟,微笑着,闭上眼睛。
昭瑞惊恐的看着秦百川没了气息,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反应好像一直都慢了一拍,自己如何就会让秦百川把匕首刺进去呢,自己本应该来得及阻止的。
昭瑞将秦百川扶到床上,躺好,心中一片怅然,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也不计其数,自己又有何面目指责秦叔呢。师父那么善良,他一定会原谅秦叔的。
既然一切已化作了尘土,那就淡忘吧!
20
夜太长,总未央
昭瑞遣了跟随的手下,没骑马,一个人,在路上踢着石子,漫无目的的走。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也好久没有时间这样去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了。
昭瑞决定不再回避,他要坦然的去面对所有的问题。他要回家,他要向大哥道歉,他要向爹爹解释清楚七哥不是自己害得。
昭瑞有种天然的自信,在他的意识裏,只要回家,只要叫声爹爹,叫声哥,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还有去找师伯,告诉他事情的全部经过,请求他谅解。最后他要通告江湖,江湖上再无灵箫公子这个人。然后自己可以试着去做一个乖孩子。。
昭瑞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压抑了好长日子的乌云终于散去。。
昭瑞一声唿哨,立刻出现一匹快马,昭瑞打马往师父的墓地去。
这是昭瑞这些年来的习惯,无论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法都会去师父师娘那,说给他们听,说完了自己心裏也就踏实了。
入夜时分,昭瑞回到师父师娘的故居,远远地看到房间的灯亮着,昭瑞觉得很奇怪,这裏有山庄侍卫把守,还有重重机关,外人是进不来的。
能到这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义兄,崇义阳吧。难道是崇大哥来了?
加快脚步,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师伯他们也是能来这的,会是他老人家吗?
踟蹰着,门开了,是师兄凌泽。昭瑞扬起笑容,跪下行礼。。
凌泽神色暗淡,嘆口气扶起昭瑞,“进来吧,家师有话和你说。”
这话说得很奇怪,而且凌泽的神情也很反常,不过昭瑞一点都没註意到,他全身心都在琢磨着待会怎么和师伯解释。
进了屋,昭瑞欲跪下行大礼,年慕清摆摆手,“不必了,我当不起,灵箫公子!”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昭瑞如被定住似的,跪了一半的身子顿在那儿
凌泽扶住昭瑞,“坐吧!”稀裏糊涂地顺着凌泽的力量坐了下去,昭瑞脑子裏一片混乱,师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师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年慕清并不去看昭瑞,只淡淡的开口,“这次来,年某打算把师弟、弟妹的墓迁走,这些年烦你费心了。”这个消息又是一个炸雷,昭瑞彻底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师伯,惊呼出声,“不,你不能!”。
这么多年过来了,师父师娘的墓地就是昭瑞的精神寄托,是昭瑞心裏真正的家。
累了倦了,来这待一会儿,和他们说说话,天大的难事,也都不觉得难了。
师伯突然说要迁走,昭瑞如何能受得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年慕清的火气也上来了。
“师弟他一生清雅,痴爱箫音,说箫是最有灵性的,你心狠手辣也就罢了,如何要用这箫去害人,你对得起你师父吗,你让你师父蒙羞!”
昭瑞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是拽着年慕清的衣袖,拼命摇头。。
年慕清厌恶的推开,昭瑞跌倒在地,身子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我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墓我迁走,从今以后你与清平门再无关系!”年慕清绕过昭瑞,出了屋。凌泽略带心疼的看了一眼昭瑞,也跟了出去。
昭瑞趴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泪水不停地流,“别把师父师娘带走,求您了。”
年慕清没有回头,昭瑞近乎癫狂的拔出匕首,深深刺进自己的右臂,冲年慕清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喊道,“别带走我师父师娘,我听凭你处置!”。
年慕清没有回答,昭瑞近乎绝望的将匕首又刺进自己的胸膛,血汹涌地蔓延开来。
年慕清依然毫不动容,凌泽不忍,几步过去,抢过匕首,阻止了昭瑞的自残,快速点了穴道止住血,将昭瑞扶到椅子上,昭瑞由着凌泽动作,脑子裏突然就想到,秦百川对自己说的,有些事,错了,就再无回头路。
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呢?
也许皇甫董昌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不祥之人,还要去奢望什么温暖。。
凌泽见昭瑞已经平静下来,放开了手,想劝解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拍拍他的肩,去追师父了。
21、无私父爱
昭瑞身心俱疲的回到山庄,把自己关在屋裏,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听。
昭瑞这边,自哀自伤。那边赫连端越是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箫声一起,江湖上疯狂传言,说灵箫公子就是盟主的幼子赫连昭瑞,说灵箫公子与望月山庄庄主暗中勾结,杀害皇甫董昌。
还有更难听的说灵箫本是皇甫董昌的小情人,不守本分,去勾搭皇甫董昌的侄子皇甫曙风,被皇甫董昌发现,要杀了灵箫,灵箫打不过皇甫董昌,情急之下使了魔箫。
凡此种种,编的是不亦乐乎,传的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赫连端越知道自己若不站出来解释清楚,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有心瞒着儿子灵箫公子的身份,可也知道,纸裏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思虑再三,请来了几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者坐镇,召开武林大会。
当赫连端越当众承认自己的九子赫连昭瑞即是灵箫公子时,全场哗然。
突然有人带头喊道,“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赫连端越自然很清楚儿子当年在江湖上那名号叫的是如何响亮,传说灵箫公子以杀人为乐,杀人不眨眼,死在他箫上的人不计其数。
具体如何,赫连端越没有问过儿子,但他相信儿子不会滥杀无辜。
冷眼看着那带头的人,赫连端越提了声音,“敢问这位兄弟,您从未杀过人吗?”
那人显然被问楞了,“这有什么关系,我要见灵箫公子,我要替我兄弟报仇。”
“你兄弟是如何死的?”赫连端越的声音愈发的冰冷,那人半天没吭声,能说出口吗,自己的兄弟是贪图宝藏,才死在箫声裏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替你说,当年你兄弟,觊觎宝藏,害人无数,最终作茧自缚,死在了箫音裏。”
说完这话,赫连端越不再理会那个人,而是面向众人,又道,“敢问诸位,有谁敢大大方方的说自己从没有做过错事,从没有错杀一人?”
这话过后,又是一片沈默。良久底下才传来一个不服气的声音,“盟主,此话何意,莫不是要包庇令郎?”。
赫连端越嘆口气,“小儿昭瑞做了错事,是赫连的失职。没有管教好儿子,给诸位江湖同道添麻烦了,赫连在此向大家赔个不是。赫连愿一己承担所有责任,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下面竟响起了掌声,赫连端越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人不由得去信服。
赫连端越感激地向臺下的人群拱了拱手,然后深施一礼。
之后不再犹豫,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狠狠劈向自己的右臂,“赫连以一臂向诸位赔罪,恳请各位看在赫连的薄面上,饶过小儿。赫连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灵箫公子。”
虽然痛得面色惨白,可赫连端越依旧站得笔挺,声音裏没有半分颤抖。
人群裏有人窃喜,有人痛惜,谁都知道,这一剑之后,就算接的再完好,这条臂膀基本上已经废了。
可怜赫连端越一身武功修为,为了儿子,生生断送。
刚一走下臺,昭诩就扑上前,扶住父亲,替父亲查验,果然这一剑下去,经脉多处断裂,纵使华佗在世,怕也无能为力了。
父亲今后即使恢覆得再好,最多也只能达到现在武功的五成而已。
想到这,昭诩的泪就流了下来。赫连端越摇摇头,替儿子擦去泪,笑着安慰了昭诩几句,仿佛他对这一切并不在乎
22、沈毒发作
已经三天过去了,昭瑞把自己锁在房间裏,伤口不处理,也不吃不喝,只是捧着玉箫发呆。
小时候,自己常常听到师父吹箫,那声音真好听。
清幽绵延,听过之后,身体裏的每一个毛孔都说不出来的舒畅。
自己便缠着师父要他教自己吹箫。
师父抚着自己的头,抱自己在膝,手把手的教自己一个音一个音的吹,能吹出第一首曲子时,师父笑得特别开心,直夸自己聪明,有悟性。
这些年自己身边总带着箫
吹着箫,就觉得师父还陪在自己身边,自己便有了依靠,便不会害怕。
师父说箫是有灵性的,只是可悲自己,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血,把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箫音,生生钻研成骇人的利器。
记得自己第一次以箫杀人,还觉得很潇洒,很坦然,不必用刀剑,手不会发抖,也不必看那剑被鲜红的血浸染。现在想来,自己错的多离谱。
自己玷污了箫音,可箫似乎却总在暗中帮助自己。
与崇大哥相遇是因了箫,大哥说听了自己的箫声,便被深深吸引了,不计较年龄,不在乎身份,与自己结为生死兄弟。
崇大哥一次曾略带遗憾的说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箫声,真不该染上血腥。
自己笑了,从此便很少再用箫声杀人。
与义父的相识也是因了箫,那是自己刚和俊哥脱离了北宫清水的掌控,藏身在山庄附近,心情苦闷,不由得执箫,一吐惆怅,正被皇甫董安听到,惊为天人,待之以礼,两人相谈甚欢,皇甫董安收留了昭瑞与丁俊,后来认了昭瑞为义子,把山庄传给自己。
与五哥的相识也是箫的指引,想到这不由得笑了。
冥冥之中,箫似乎一步步的指引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可以信赖的义兄,给了自己一个栖身之所,又带自己找到亲人。
推开窗户,抬头仰望夜空,那群星眨着眼睛,仿佛在说,“你总算猜到了”。昭瑞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对着师父师娘故居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跪下,叩头,“师父师娘,瑞儿明白了,你们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瑞儿都会好好活下去。”。
天亮了,昭瑞推开房门,院子裏站着好些侍从,宁宇扑上去,几乎哭出声,“公子,您总算肯出来了!”
昭瑞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冲管家孟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假意呵斥众人,”都杵在这干什么,没事做吗?
“众人欣喜地看着自家庄主又活过来了,一个个大声应着,各自忙去了。
昭瑞这时才发现跪在后面的林湘,不解的目光询问的看向身边的宁宇,“公子,林湘自从你回来,一直在这儿跪着…”昭瑞皱眉,自己回来四天了,那林湘岂不是跪了三天三夜。
看向林湘,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心裏是又恼火又心疼,本公子想不开,你也想不开啊,跑我这跪什么,不想要命了。
快步走过去,一把提起林湘,训斥道,“你胡闹什么!”。
林湘是个文人,来到山庄,虽稍微学了点强身健体的武功,但身体素质还是不行。
这三天下来,滴水未进,若不是救父的信念支撑着,他早倒下去了,此刻被昭瑞提起来,连呼吸都艰难,挣扎着,气息微弱的吐出,“公子…林湘…求您…饶过…家父…”。
这话刚说完,林湘眼前一黑,晕死过去。昭瑞这才想起,自己处置了皇甫董昌之后,下令将一干相关人员全部处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林湘的父亲林正。
然后自己就带了缀玉,一走了之。到难为林湘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了。
想到这,忙把林湘扶进自己屋,又问宁宇,“林正现在如何了?”。
“回公子,林湘求孟总管宽限几日,所以现在林正还在地牢裏,没被处置。”昭瑞放心的点点头。“去传我的命令,放了林正。”。
宁宇应是,却没离开,昭瑞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公子,您还没吃东西呢,属下先去给您弄点吃的来吧!”
昭瑞笑着一拳推过去,“赶紧去吧,你家公子不傻,知道吃饭的,就不烦你费心了。”
宁宇揉着发痛的胸口,心裏诽谤着,公子啊,您真是神,几天不吃不喝,还这么有力气。
然后一溜烟没了影。。
昭瑞先到了杯水,餵给林湘,又拿了颗补气的药丸塞进林湘嘴裏。
许许是药丸发挥了效用,不大工夫,林湘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见到昭瑞坐在床边看自己,一把抓住昭瑞的手,就要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