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听到的仍旧是一片沈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息声。
“你们今天有很大的进步,
所以先生给你们准备的有奖励。”荣安走出教室说道。
真的进步格外明显,昨日有个许秉文坚持不下去,今日没有一个提前回到教室的。
从前的祝允常听到奖励会开心的拍手,
可现在他拍不动了。
“开心点儿嘛,快进来喝核桃露,
补充体力。”荣安站在门口帮助小厮挨个扶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
“先生,这是核桃露吗?”景绍元咽咽口水,
本来不渴的,看到水之后他口干舌燥。骑射课上的跑步让他消耗了大量水分,现在急需补充。
“对,喝起来有核桃的清香,做法也是简单的可以自己在家做。快喝吧,
喝完你们歇一会儿该上下节课了。”荣安举起她面前桌上的碗先喝了起来,她在前边动手后边学生才跟着喝起来。
“先生,确实很好喝,
若不是有骑射课,我一定可以好好在这儿品尝的。”祝允常一口气喝完嘆气道,招手又让钩斫去盛第二碗来。
“先生这个核桃露很新鲜,
我有预感,
京城的核桃又要掀起一阵妖风来。”岑宁悠哉悠哉的慢慢品尝,
他仍旧是全员中最有活力的那个。
“好喝了多喝点儿,这还有好多呢。”荣安笑笑道。
“先生,今日下午的课间操还要继续吗。”许秉文满怀期待,希望先生看在他们累的像死狗一样可以不用继续。
“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你们都还没有学会呢。现在练习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行动起来。”荣安一小碗鸡汤灌下去,
停止是不可能的。
“好了,
收拾收拾准备进行下一堂课。”荣安让三磊将空桶拿下去,学生们用的碗没有收,底下有的还没有喝完。
荣安对于这些要求不高,学生们也都已经习惯。在他们能够好好学习的情况下,荣安可以最大程度上放养。
桌子上摆放的核桃露不就是前世放在桌子上的水吗。
在荣安的课堂上学生能够得到最大程度上的放松,没有其他先生要一直双手摆正的规矩,也没有不允许小厮进教室的规矩,讲的课也没有那么死板,谁不喜欢呢。
如此轻松过了几天,转眼间到休沐日,荣安很纠结这个休沐日要布置多少作业。
这算是秀才试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她既想让学生多做些试题,又不忍他们失去最后一个玩闹的日子。
最终在学生们可怜兮兮的哀求下,荣安认输了。
也罢,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了,荣安最终的试题只给了一套,保证所有作业都是当天晚上可以完成的,第二日给大家空出来一整日的时间放松。
景绍元他们也好久没有出去散过心,直接约了先生他们六人一起去大街上转转。
“外边天也不热,秋高气爽,不如咱们直接走着罢。”荣安抬头看看天,没有夏日刺眼的光芒,秋季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好呀好呀,我还想去小摊贩上买吃的。”祝允常十分讚同,上一次他们聚在一起逛街还是在暑假,都过去好久了。
“走走走,咱们一个个穿的如此玉树临风,不在大街上走走怎么可以。”荣安摇摇扇子,风流倜傥的气质显现出来。
谭奕腼腆地学着先生的样子摇扇,本来他也可以很自信的大步朝前走,□□安话一出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羞涩,自信的人生最美丽,郎君你大胆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荣安后半句话直接改成唱的,声音温柔沙哑,且阳光富有朝气,听起来很是让人上头。
荣安也只敢在没有人的地方放飞一下自我,现在是在她家门口,前方无有路人,若是有,她怕是疯了才会唱劳什子歌,哪怕是男儿腔调也不会。
“郎君你大胆的向前走。”
“向前走。”
“莫回呀头。”
岑宁祝允常和丁修明他们仨一人一句,边唱边学着自家先生的动作,潇洒摇开折扇。
荣安笑的眼睛瞇在一起,谭奕和景绍元也放开了自己,唱着上头的歌曲加入其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也没有错,他们能聚在一起都是能够接受彼此的。
旁人若是看到这一幕会说荣安不是正经的先生,道景绍元五人纨绔终究是纨绔。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有他的意义,比如他们之间的相遇改变了学生对先生的刻板印象,打破了学生与先生之间高高在上的壁垒。
六个人也就不正经了一小会儿,没多耽误时间走向热热闹闹的街道。
整条街还没有走到一半,祝允常和钩斫手中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
荣安看着主仆二人夸张的走姿,也就才一会儿,他是把每个小摊上的东西都买个遍吗,报覆性消费不可取。
“常哥儿,你这待会儿还有肚子能吃下其他的吗。”荣安接过祝允常怀中的两个大盒子说道。
“那当然可以,我只是吃零嘴吃的肚子圆,不是用膳。到时候还是能装下的。”少了两个压力,祝允常轻松不少,摇头晃脑说的振振有词。
荣安真佩服吃货的歪理,他那意思就是吃饭吃饱了,但是来点儿零食他还是能够吃下去的。
“拿不下就少买些,你看这些小摊上一个个期盼的目光。”荣安让祝允常朝其他地摊看过去,他们眼中的热切都在印证荣安说过的话。
“那好吧。”祝允常看看自己手中没有空余地方,他也被那些热情的目光惊到了,那便不买。
话也才刚出口三秒,祝允常又发现了新玩意儿。
“先生你看那是什么,好生动的小狗。”祝允常整个头都在用力指着一个方向,再多的东西也阻止不住他。
景绍元摇摇头看不过去,让延兴接过祝允常怀中剩余的东西,他这才没了束缚欢快跑向那个小摊。
荣安也跟过去好奇是什么样的小摊再次把祝允常给吸引过去。
和京城大多固定小摊不一样,这是一个挑着担的货郎。
卖的是糖人画,摆出来的是小狗和小鸡这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祝允常指着一个小狗形状的糖人画问道。
“公子,这是糖人画。用糖水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用的都是上好红糖,吃起来可甜了,您要一个不。”小货郎殷勤介绍道。
“我要一个雄鹰,能做出来吗。”祝允常虽然看着小狗,但是他认为雄鹰那般的矫健强劲才符合他男子汉的形象。
“当然能了,公子请稍等。”小货郎立马开整。
“小兄弟你看着不是京城人士吧。”荣安笑笑搭话道。她悄悄打量这个货郎,年纪不大,外地口音,她想知道为什么挑着担跑这么远来。
“公子好眼力,俺家那儿比较偏,是北城村裏的。这不是为了生计来到这儿。”小货郎笑着回话,手中的动作一丝不茍。
“北城村是哪裏?”岑宁疑惑问道。
岑宁问出了荣安心中所想,北城村是城还是村呀。
“公子,北城不是村,小的家在村裏,属于北城,小的口音有问题说话不是太清楚。”小货郎憨厚一笑。
“北城?是在古齐国最北方吗,是的话你跑的也太远了。”荣安思考着,古齐国地图她脑子裏,北城这个地方没有出现在大地图上,应该不是多大的城市。她只能依靠字面意思来勉强理解。
“是的公子,北城位于最北方,处在边疆和府城之间,那裏没有其他地方繁华,那儿有好多同小的一样的货郎,全都挑着担走去繁华府城。”小货郎感受到荣安几人身上没有骄纵,性子十分和善,他的话也不知不觉多起来。
“很多小货郎?再来五个,你们来选喜欢的动物。”荣安的兴趣更浓,又多要了五个。
“你们都离开家做什么,在相邻的府城不就好了,做甚跑到京城。”景绍元挑选完自己喜欢的图案问道。没有马车,还要风吹日晒,怎么能够走的如此远呢。
“公子。”小货郎做好雄鹰递给祝允常才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北城那地方现在还好,早些年经常打仗,距离边疆近,那裏的庄稼地早都毁掉了,寸草不生。我们总要过日子的呀,后来全部行商当了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这样才勉强糊口。”
“那你也没必要走到京城来,在京城你哪怕赚了银子也没法及时交回家中。”景绍元还是不理解,要赚钱跑的也太远了。
“唉,公子,这都是当初的选择。您看,”小货郎摇摇手中的勺子。
“当初小的选择了糖人画当做吃饭的家伙什,学了这么多年,家中银钱尽供了小的。糖人画是甜食,卖的价格又不低,北城那附近舍得买的人家少,赚不到啥钱,小的也只能挑着担一路走。出都出来了,自然要多去繁华地段,这才来了京城。”小货郎回答完又埋头作糖人画。
景绍元抿嘴,最终还是因为太穷。
“那你当时为啥不选择换个其他的学习呢,找个赚钱多的不用跑这么远的。”祝允常脑回路永远和旁人不一样。
荣安挑挑眉,他居然能有这觉悟,钱多事儿少离家近,这可是前世年轻人找工作的梦中情作呀。
“确实,你找个可以留在北城附近的,也不用跑这么远了,风吹日晒不划算。”谭奕咬了一口手中的糖人画替他不值得说道。
祝允常也认为不值当,是他他就不会这样选择。
荣安看向小货郎,想知道他的回答。
小货郎嘿嘿不好意思笑笑,“几位公子,糖人画总有人要选择的。糖人画的货郎苦又累,在北城被很少人选择。差点儿就要断了传承,总要有人做这一行的,我爷奶可支持我学了。”
荣安看着动作娴熟制作糖人画的小货郎,发现小人物也有大品质。有些事情总有人要做,若是人人避之若浼,传承不早就断了吗。
“那你住哪儿呀,北城离家远,还要熬糖做这些的。”荣安看向小货郎的眼神多了敬佩。
“住?”小货郎又嘿嘿笑,“住哪儿都行,有个挡风挡雨的地方就可以住,熬糖这些都是借村裏老乡的地方,给些铜钱借个竈臺熬制。”
他们北城货郎都是这样子过来的,客栈那地方没人舍得去住。
“啊!这…开个店不行吗。”难为住祝允常了,在他的世界中没有如此的苦难。
“傻不傻,能开店谁还在外奔波忙碌,谁不想一家团聚。”景绍元敲敲祝允常的脑袋瓜,想让他凡事多换位思考。
“什么时候你们可以来京城开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京城更为繁华,有个小店也不用你再如此辛苦。”荣安微笑释放善意,对于糖人画的传承人她愿意提供帮助。
“京城盘个店太贵了。”
“贵又如何,可以先租下来,日后再买自己属意的店铺。在京城赚的银子会比外边多,一家人在一起也不会盲目为你担忧。有了店铺你制作的糖人画可以提高檔次,价钱也可以相对提高一些。”
“有个店铺你会有更大的空间,也可以提供一些小服务,比如说让客人自己来学着制作糖人画,画的好坏无所谓,关键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还可以摆出一些成品展览,根据大小不同、图案难易来定制不同价格,分区域摆放。图案上推陈出新,譬如乞巧节做个牛郎织女的糖人画,再来一个鹊桥。组合起来这就便是三个糖人画,乞巧节一定可以卖的很火爆。中秋节再来个嫦娥奔月,这些都是。那样赚到的钱远远比现在多。”荣安一口气说了好多种提高小货郎赚银子的方法。
景绍元五人听的目瞪口呆,小货郎手中的糖水一时之间都忘记收了,不小心倒出来一团,手忙脚乱的又铲起来重新制作。
“公子…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小货郎激动的手抑制不住在发抖。
听荣安说起来真的很诱人,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家人团圆的美好景象了。
“那是自然,我叫荣安,若是你想通了,直接去国子学找我便是。告诉门口是一个叫荣安的先生让你找她的即□□安接过最后一个糖人画,带着五人离去。
她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方法她教了,未来也全部给小货郎规划好,一切都全看他如何选择了。
“先生,你刚刚好厉害呀,我们怎么没想到那么多呢。”祝允常星星眼,咬一口雄鹰翅膀佩服说道。
“还是因为你们看的书不够多,读的书越多知道的也就越多。当你们的知识到达一定储备,你们肯定可以想的比先生还要多。”荣安笑笑鼓励道。
荣安咬下一口小糖人,红糖的甜香在口中绽放。她又想到一个,可以让小货郎的夫人在夫人圈儿中放出糖人画可以缓解女人的不舒服,都是红糖水,这个糖人画还更好看一些。
荣安也不是抓住一个人就给他洗脑提供帮助的,心术不正她不帮,四体不勤她不帮,毫无意义她不帮,恃强凌弱她不帮。这是她的四不帮。
她自己赚来的钱相当于前世的扶贫基金,荣安给旁人脱贫致富提供基金和道路,她愿意尽她所能提供所有帮助。
她不是圣人,只是钱财对于她无有用处。
在她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一定檔次之后,那么多的钱她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不如拿来帮助他人更有用些。这是一种感恩回馈。
啃完整个糖人,荣安越发觉得她今日说的那番话很正确,这么好的糖人画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如此优秀的手艺也该被传承下去,不该被时间湮没。
“先生,我们去这个书店看看吧,这裏边有好东西。”祝允常又拉住荣安的袖子,在她旁边悄声道。
荣安眉毛上扬了两下,这是她惊奇的习惯性表现。
刚开始听到书店她心中还是很欢喜的,但是后边那个“好东西”让她心中多少有些不详的预感。
荣安抬头望望那么大一个书店牌子,如此高端大气上檔次的书店不能卖些小绿江不让写的那些年名场面二三事儿吧。
又侧身看看几人,包括她在内都还是未成年呢,心裏一阵怀疑,应该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