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眉,深邃的眼。
当年的暗纹云锦,今日的豹纹补子,果然是高官。
红衣轻蔑的一哂:“我是谁关你屁事。”言毕,抬腿就要走。
“没说清楚就想走?”容均冷然勾唇,同时探手扣住她肩膀,红衣身形一晃,一把抓住他的手,一个旋身转了出去。
红衣自练舞以来,身姿动作十分之利落,虽然不能和男人实打实的斗拳脚功夫,可只要不遇到绝世高手,一般的地痞流氓,她都能轻易躲过去。
这一次,红衣以为自己也能顺利脱身。因为容均连地痞流氓都不是,只是一个美美的小白脸,细皮嫩肉桃花眼!谁知道桃花眼的小白脸居然手劲很大,招招携带劲风,一瞬间的功夫,容均又缠上来,不留半点情面,脚下一个横扫千军,直接将她绊倒在地,嘴上还讥讽道:“女流之辈,身手算是不错得了,只是作为奸细,你是不是也太次了?你们头儿怎么训练你们的?!被人发现了,第一时间就该服毒自尽!这是杀手刺客最基本的修养。你们仙罗人也太没骨气了,瞧瞧你,滑的跟泥鳅似的,光会逃跑的功夫,拳脚功夫一点不会。”
红衣恨恨的盯着他,没有说话,当容均俯身的时候,红衣抬脚往他胸口踹去。
容均一眼看穿这是假动作,她是想借机翻滚,逃出他的包围圈,于是非但不躲,还凑上去,生受了她这软绵绵的一脚,再顺势一把捉住她的腿,反手一拗,红衣疼的低呼一声,却不肯求饶,后果就是被容均用膝盖压在背上,以手摁住她脑袋,慢悠悠道:“嗳,先说好啊,我从来不打女人的,所以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要么你自尽。这样大家都省事。否则你往死裏扛,还瞪我?瞪我!那我就只能把你抓起来,送到你们大王那裏,让他给我一个说法,到时候仙罗又要割地又要赔款……”容均一边说,一边毫不留情的掰过她的脸颊,把面上纱巾一扯。
容均面有得色:“说吧,你选哪一种。”
但是很快,在看到红衣的脸时,手上的纱巾松开了,掉在地上,被风一吹,飘出去几米远。
容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的问了一句:“你……?”
“是你?”
“……小丫头?”
“哼!”红衣倔强的把头撇向埋进地裏,跟鸵鸟似的。
容均松开对她的桎梏,蹲在她身边,喜出望外道:“小丫头?是不是你?”
容均拍了拍她肩膀,红衣没反应,容均将她扶了起来,红衣满脸的灰,显然是故意的,容均细细打量她眉眼,小姑娘长开了,还是当初那倔强的神情,只是楚楚可怜没有了,多了一丝恬淡和贞静,容均开怀道:“真是你!他们跟我说你死了。”
“你当然希望我死了。”红衣咬牙切齿,打开他的手:“别假惺惺了,你们这些大覃的高官,都是官官相护!本以为你是个例外,结果怪我自己瞎了眼。当初你根本就没有要带我回大覃的意思!你手下那个什么神官,还有灵臺郎,径直把我卖给了仙罗的教坊,你眼前看到的我,现在是个伎女。”
容均怔住了:“你说什么?教坊?”眼底浮起一股狠戾之色:“你说——他们把你卖去了教坊?”
“你明知故问!”红衣一字一顿道,“大王当初说要买我我就该一口答应,但我还希冀你能带我回大覃,因为怕家人尸骨无存,我要回去好生安葬他们。想找人说说,我们家没有害人,哪怕别人不信。”红衣哽咽道,“我也不要背井离乡。”
“你口口声声说仙罗如何不济,你有什么资格鄙夷仙罗?”红衣不再回避,一步步逼近容均,昂首直视道,“这些年,我吃的是仙罗的米,喝得是仙罗的水,养我的是仙罗的人,保护我的是仙罗大王。你呢!”红衣双眼含泪,“大覃何曾为我做过什么?陛下何曾保护过他的子民!你说我是奸细?笑话!谁稀罕当奸细。你抓到过一个仙罗人是奸细吗?我到这裏来,是因为那两个太监一直在说我们家的事,换你,你全家被人杀了个干凈,娘亲一头撞死在你眼前,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害的?谁在背后捣的鬼?”红衣铿锵道,“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罢了。”
“可这些以讹传讹的话,未必就是真的。”容均冷静下来,劝慰道,“人一旦陷入愤怒和仇恨,就容易误入歧途。”
容均拳头抵着薄唇,沈声道:“丫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这人说话一向算数,众目睽睽下,我说了会带你回去就一定带你回去,要不是当时有要务在身,我不会把你留给玉衡那个王八蛋。那时候……”容均顿了顿,“那时候家裏祖母病逝了,所有人都到齐了只缺我一个。我不孝,成天野在外头,害祖母担心了,临阖眼前都没见着我一面,所以我不能再在外头拖延了,再延误了她老人家的丧期,就是我的罪过。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容均紧紧扣住红衣的手腕,非要她完他的话:“你的事是要紧,可我也有至亲,至亲辞世的痛你想必比我更懂。”
“我把你托付给玉衡,是想着他好歹声名在外,不管官大官小,是不是神叨,总是朝中挂名的,不可能陷害与你,你一个小姑娘,他害你干什么?我与你无亲无故,又无仇无怨,为什么希望你去死呢,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不过你迁怒于我,我理解。我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吃了雄心豹子胆,自作主张将你卖到教坊去。我要是知道他会出这一手,我非剁碎了他餵狗不可。”容均眉目清冷,桃花眼肃厉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当然,他说你感染了时疫的时候,我也未必就信了。我还是派人去找过你的。”
红衣无动于衷,嘴角挂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