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如哭的浑身是汗,几乎脱力,最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起身,凄惨的模样好似被人挖去了心肝一样。
路人不免觉得她可怜,十分同情。
勉强拖曳着跪的已经发麻的腿,走了很久才回到暖阁,侍女们为她打水洗脸,无一不心疼她的。
张福如捂着心口,还沈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过一会儿,说想一个人静静,遣开了所有人。
静悄悄的屋子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交头接耳的人群,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神又移到贴在自己床头的产图,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闵氏!闵氏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岳红衣了!
很快,在张福如的刻意散播下,还有当日目睹的民众口耳相传,王妃夺子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一夜之间,闵氏恶名昭彰。
朝中和市集皆议论纷纷,红衣焉有不闻的道理。
她很清楚,闵氏纵然轻狂,但不至于凶恶,只怕是张福如暗地裏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想到烟秀信中提到的字句,宝镜和张福如朋比为党,不知道她们又在捣鼓何许阴谋,红衣本来甚是忌惮,但一想到可能是冲着闵氏去的,而行首大人又陷入深度昏迷,红衣再也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说是出去透气,实际上轻车简行,去了云韶府。
之所以选那一天去,是因为仙罗王新娶继妃,大覃皇帝为示恩典,专程派使者前来祝贺。有淳亲王,吏部尚书上官明楼,内阁大臣毛谟,武英殿大学士苏鎏,还有跟在淳亲王屁股后头的一水文武高官等……
景福宫为此大摆筵席,大王,中殿,大妃,大王大妃,还有朝中重臣,甚至包括张福如都在受邀之列。
红衣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宫裏没有下旨要她出席,想到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她心裏还是有些失落的,大王为了怕她尴尬,甚至绝口不提。想想也是,这个问题到了宴席上会令大王难以启齿,不如不去吧,反落个清凈。
她抵达云韶府的时候,姑娘们已经起身了,尚未至午时,没有客人,最是门庭冷落的时候。但为了保险起见,红衣的马车还是停在角门,她带着幕篱偷偷摸摸的进去,直奔梅窗住的兴盛楼。
窗户半开半闭,透着风,不至于憋气,又不会太冷,训育妈妈扶住梅窗的背小心翼翼的餵她喝药,但是梅窗双眼紧闭,药水从她的唇角处流下来,一点都没有灌进去。
红衣急坏了,提着裙子直奔到梅窗床前,只见梅窗双目发青,红衣用手掰开梅窗的眼皮,发现她双目赤红,遍布血丝,红衣急的不行:“只短短数月不见,行首大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究竟是什么病,妈妈可知道吗?”
训育妈妈摇头:“有一天突然嚷着肚子疼,上吐下泻了好几日,叫来了大夫,大夫叽裏呱啦说了一堆我不懂的,吃了几贴药也没什么起色,时好时坏。最糟的是,近几日,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琢磨着不妙,才给你写了信。”
红衣听了个大概,怀疑是不是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
她接过了训育妈妈手中的药碗闻了闻,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补药,红衣道:“这样不行,我命人把御医找来。”
她虽然懂得一些药草的七情配伍,可真要论诊病,她还是一个半吊子。之前照顾过仁敬王后,完全是她看不过眼御医们胡乱给仁敬王后开药,且仁敬王后已是弥留之际,才竭尽全力,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看医书,最终得以让仁敬王后多活了半年。但真的要她治病救人,她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敢的。何况行首大人待她犹如再生父母,她愈是看重,愈不敢轻举妄动。
训育妈妈按住她的手道:“不可。你让御医们过来为伎坊行首诊病,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训育妈妈轻柔的擦去行首身上的汤药,温和道:“行首大人要是醒着,决计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可是人命关天吶!”红衣下定决心,“管不了这么多了。”
即刻便吩咐人去办。
没多久,御医就提着药箱来了,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为行首把脉,张福如就率先冲了进来,一把拉住御医道:“快,救救我朋友,她就要死了!”
红衣‘腾’的站起来,愠道:“张福如,你干什么!人是我找来的,你发什么瘟,你要找大夫,外边多的是,何苦偏与我争!”
训育妈妈也道:“淑媛娘娘请自重,御医是来为行首诊断的,请淑媛娘娘回避。”
张福如哭着拉住红衣的臂膀:“红衣,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急糊涂了,你说的不错,是你请来的御医,可是……”张福如含泪道:“可是宝镜等不及了啊,她就要死了,我的天哪……哪裏去找大夫,这节裉上哪裏有大夫?最快的,过来也要半个时辰吧……宝镜可怎么办,她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啊!红衣,你救救她吧,一场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红衣将信将疑:“宝镜好好地,怎么会死?你把话说清楚。”
张福如瞪大了双眼,仿佛受到了剧烈的惊吓,语无伦次道:“血,好多血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多好多血……”
她张开双手,红衣看见她的五指真的沾满了鲜血,是新鲜的人血,张福如没有骗人。
“她怎么了,你慢慢说。”红衣试图让张福如冷静下来,一边转头吩咐御医,“请先为行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