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人白来一趟,互相用眼神交流——贞嫔绝食,这样的事,可怎么写进脉案?
红衣也低声请教灵枢:“姑姑,要不要请示皇后娘娘或者贵妃?”
灵枢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悄声道:“贞嫔的事都闹了一天了,你以后皇后娘娘不知道?长乐宫和翊坤宫只怕早得了消息,却至今没有示下,咱们又何必上赶着去给主子们出难题呢。”说着吩咐涣春,还是一日三餐照例给贞嫔送过来,至于吃不吃,让贞嫔自己拿主意。当然,太医院和她们还是会每天都过来看的。不管贞嫔如何求死心切,他们济世为怀,是不会听之任之的。其实说白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装出一个忧心忡忡,来回奔走的样子,以昭尽职之心罢了。
红衣由此得以天天来钟粹宫报道,璇美人也如她所言,早早的搬了出去。
得了容妃的旨意,她甚至没和贞嫔打一声招呼,只让底下人和涣春交代了一声。涣春气坏了,背地裏骂她是贱人,“娘娘风光的时候,她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而今娘娘不知怎么魇着了,她立马躲出去。我呸!”
在涣春心裏,贞嫔是她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怎么可能做出像璇美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事呢!
红衣虽然知道她是当局者迷,却也不忍点破,只安慰她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璇美人闹这一出未尝不是好事,起码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她投靠了容妃,容妃难道就会完全信任她吗?璇美人今天能背弃贞嫔,他日难保不出卖容妃。
再说了,没有璇美人话裏有话的挑拨,钟粹宫也安静了不少。
涣春愤愤道:“宫裏那些流言,一定是璇美人刻意散布的,是献给容妃的投名状。”
红衣不知道该怎么劝。
涣春耷拉着眼皮道:“我又不傻,我只是替娘娘难过,替她不值。”
红衣拍了拍她的肩,涣春算是她到宫裏后的第一个朋友,对她一直挺关心,还给她指点门路。眼见着昔日人潮拥挤的钟粹宫再度冷清下来,为了让涣春和贞嫔好过点,七月初七乞巧节,红衣美其名曰照顾祥贵人身体,实际上留在钟粹宫裏厮混,好让钟粹宫热闹一些。
贞嫔也难得的进了小半碗米粥。琴不弹了,但依旧不肯出门,一个人躲在裏面为朝霞迭金箔和宝船,等七月半的时候,好化给朝霞公主。红衣很纳闷,可能就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奇怪吧,明明七月七是很好的日子,牛郎织女相会,乞巧节,是宫裏的女儿节,又是夫妻节,宫女子在这一天可以停下手上的功夫,轻松下来,到处走走玩玩,放河灯祈愿或者晒水都可以。但是紧随而来的七月半又是鬼节,两个日子离的那么近,意义却相去甚远。试问身上有白事的人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呢?还不得忙着筹备中元节的贡品啊!
但贞嫔为人有一点好,无论她多么伤心,她也没有阻止别人开心。
钟粹宫的宫女不必陪她哀悼。
涣春见主子强颜欢笑,出来后又哭成了泪人儿,红衣赶忙拉着她玩丢针看影,涣春心思不在这上头,自然玩的马马虎虎,璎珞道:“涣春姑姑您可真得向天祷告有一双巧手,否则以后谁给贞嫔娘娘缝缝补补。患难见真情,眼下钟粹宫是艰难了一些,但世事从来都是起起落落,没有谁能一辈子走运,只要咱们团结一心,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指不定有大福气跟在后头,所以你得有一双巧手。”她凑过去和涣春嘀嘀咕咕:“贞嫔娘娘一时想不开,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呢!你想哇,等将来贞嫔娘娘又有了小娃娃,你这双手可是要出力的,给娃娃做衣裳,做肚兜,可有你忙的。你还敢不诚心吗,当心织女不保佑你。”
涣春可算打起了精神,居然丢出了一个‘红日穿窗’,当下惊喜万分。要红衣也玩。红衣是第一次参加宫裏的活动,不知道这一碗水是从昨天就开始晒的,一直晒出水皮,然后把针丢进去,看水裏面长针在日头下的倒影,是个什么形状,来判断织女有没有赐予她一双巧手。
她没有技巧,一连丢了几次,都不怎么样,把周围的姑娘笑的肚皮痛,连连取笑她:这丫头莫不是娘娘命吧!要不然将来嫁出去,女工这般差,被面纱帐肯定丑死了,连给丈夫绣一块汗巾估计都是鸳鸯变成水鸭子。
敏华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红衣苦笑一声,强打起精神道:“我呢,是早早认清了什么叫命比纸薄,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那个谁,谁抽到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这才是娘娘命!”
敏华低声打趣她道:“她们说你娘娘命也不算全错,你可是差点做了我小嫂子的。”
红衣道:“你也会说是‘差点儿’,若是真的能差一点儿吗?这可不就是命比纸薄!”
话题扯到了命运上头,众人忙不迭的拉了个太监过来算文王六十四卦。
丢针看影之后算卦求一个如意郎君本来就是乞巧节的必备节目,一般都由太监主持,钟粹宫裏没有特别资深的太监,就由敏华身边伺候的四喜来摇筒子,姑娘们抽签。涣春抽得一个‘浓云蔽日’,占此卦者,谋事不遂。涣春悻悻的不玩了。璎珞说:“你怎么那么没有毅力。我非要求到一个吉利不可!”璎珞上阵,得了一个‘旱荷得水’,果然是吉卦,有贵人扶持,口舌消散,疾病皆除。璎珞开心坏了。之后轮到绿意,一个‘他乡遇友’让她通红了脸。红衣用手肘推搡她,绿意脸臊的更厉害了,阖宫的女孩儿捂着嘴偷笑,绿意‘咄’了红衣一声,推她去抽签,红衣随手一拿,四喜道:“是阵势得开之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