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上了天街,路过钦安殿的时候,就见到容均在香亭南面的连理柏下等她。
连理柏是两棵‘人’字型的大树,长在一起时间久了,浓密的树荫在上方铺陈开来,兜住了钦安殿前通往月臺的丹陛,故名‘连理柏’。
红衣远远的望见了,心裏禁不住有些雀跃,他在情人树下等他,该不会是……
她试图驱走脑中异样的想法,上前一把拉住他袖子,躲进一旁的暗影裏道:“你怎么到这裏来了?当心被人看见。”
容均无所谓的一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谁看见!”
“再说了。”容均指着四周的路人,“我也是来了才知道,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们忙自己都来不及,哪裏会在意我们。”
红衣朝不远处躲在抱厦后的两个姑娘看了一眼,嘟着嘴道:“谁说没有,你自己瞧瞧,角落裏那两个丫头都瞅了你好久了。”
容均放眼望去,嘴角含笑,手掌摩挲着下巴,用肩膀搡了一下红衣道:“怎么的?我招人喜欢你不高兴啊?”
红衣闷哼了一声,路过池塘边上的时候,就近摘了一根柳条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玩,埋头不语。
容均追上去:“嗳,对了。”一边用眼神示意后面的摘星楼:“刚才看见那个阴险小人来找你,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没把你怎么样吧?”着紧之色溢于言表。
红衣顿感窝心:“翻来覆去的老调重弹,说我什么…….鸾飞九重天,日月当空照。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猜,又想说我是那只青色的大破鸟吧。”
“那不是什么青色的大破鸟,那是青鸾。”容均和她拉扯着柳条玩儿。
“你也知道青鸾?”红衣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容均,人倒着走,说话的时候,嘴角浮着浅笑:“唔,说到这只大破鸟吧,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小到大呀,总有人说我将来是要当娘娘的,你说好笑不好笑!”红衣不可思议的摇头,“有和尚,有道士,有巫师,最离奇的是还有尼姑!”
“听的多了,耳朵都生茧子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图我爹几个钱。反正我是不信的。”
“娘娘呢,肯定首先得是个美人儿吧?”红衣想当然,“皇帝可是天下之主啊!他不可能找一个不美的女人,然后日日对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就算娘娘样貌一般好了,那家世也必然特别好。”红衣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偏偏这两样我都没有。”
容均望着湖裏红衣的倒影,认真道:“你很美。无须妄自菲薄。”
红衣脸上一烫,咕哝道:“你说了又不算。”
容均默了默,反应过来:“啊,对,我说了是不算,不过……咦?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想当娘娘啊?”
“也是。”容均自言自语,“你差点就当上了。”
“你!”红衣又羞又愤,仙罗那段历史,是她竭力想抹去的耻辱,敏华说这话没关系,他怎么也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觉得容均是意有所指,气的把柳条往他身上一丢,独自回药局去了。留下容均一头雾水,这妮子的脾气今日格外暴躁,该不会是刚好那几天吧?
红衣躲在药局裏不出来,其他当值的姑娘又在,容均只好在老地方等她,左顾右盼,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各种蠓虫飞过,都不忘在他身上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包,改明儿太医见了肯定又是一通小题大做,什么有伤龙体啦,请陛下万望珍重之类的陈词滥调……唉!
容均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药局的方向,哀怨的‘喵’了一下,她再不来,这裏的蚊子都快被他餵饱了。
红衣在屋裏听见了,忍住笑,活该!
用完膳,白芷和豆蔻邀请红衣一起去太液池那裏放灯,红衣婉拒道:“谢谢姐姐们的好意,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急着去把我酿的酒埋到地底下。”
白芷道:“又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改天也可以去啊。”
“难得今天月朗星稀。”红衣底气不足,胡编乱造,“我查了万年历,说今天是吸收日月精华的大好日子。”
“而且……而且我新来宫中不久,又是个路痴,上回跟着灵枢姑姑都能走丢,今儿个那么多人,我怕闯祸。”红衣小声嗫嚅。
茴香意味深长的看了红衣一眼道:“走,姐姐们,我跟你们去,留忍冬姐姐一个人在这儿把门挺好的。省的回头主子们有事找,结果一个人找不见。可是冬儿姐姐你可记住了,千万别被什么男狐貍精或者黄大仙给勾去了魂儿,要稳住啊。今夜男狐貍精出没,专挑妙龄少女下手。”
白芷她们全当笑话听,豆蔻追着茴香满院子跑,红衣故意从药局裏搬出酿梅子的缸,白芷见着了,以为她是酸梅汤作罢,又酿梅子酒,便不再强求,唯有茴香,朝红衣挤眉弄眼,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好不容易等人走光了以后,红衣赶紧提着食盒循声而去,果见容均在一棵玉兰树下,挑了个干凈的地方,好整以暇的坐着。
红衣走过去,掀开盒盖:“亏我还担心你饿着,而今看你的样子,倒是我多余。”
容均望着玉兰花道:“你可知玉兰原先叫木兰。花瓣白中微碧,似玉,香气清淡悠远,似兰,后来便叫了玉兰。”
红衣赧然道:“是,知你饱读诗书,我今日就不该来献这个丑。”说着,动手要关上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