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皇后的事瞒不住,干脆正大光明的昭告天下,举国哀恸,皇帝也停止了狩猎。
连日来为大行皇后操劳的红衣也得了片刻时间休息。
正在殿中松骨的时候,宫人进来禀报,张禧嫔求见。
一路前来,张福如被大覃善河行宫的华美震慑的说不出话来,一座行宫尚且如此奢华,他们的皇宫该如何?——张福如禁不住神往。
相比之下,仙罗的宫殿矮窄逼仄,虽然形制模样都仿照了大覃,可无论如何没有那样的气魄,也没有能工巧匠能造出这等美轮美奂的工艺。
张福如用尽所有力气,排除异己,终于在仙罗后廷站稳脚跟,可到头来,仍是井底之蛙。
人的一生是不懂得满足的,但再不满足也要认清眼前的形势。
她静候传唤的时候,看不见红衣的人,宸贵妃被一堆侍女围着,连侍女身上的打扮也不俗,比之她一个藩王滕妾更多了几分鲜活。
她下意识抻了抻衣裳,内心有些焦躁。
“见过宸贵妃娘娘,宸贵妃娘娘金安。”她按照老嬷嬷教习的方法行礼。
庄柔品了口茶,对她微微一笑。
红衣没叫起,她跪的有些脚疼,主动开口招呼道:“宁嫔也在这裏呀。”
红衣今日穿着凌霄色的外裳,窗边的日光裏,整个人像融化的金子,慵懒的不像话,但口气却是凉凉的:“在这裏,没有宁嫔,只是我们大覃的庄柔公主。禧嫔——”她眄了张福如一眼:“你好像不大懂规矩。”
想借机起来的张禧嫔,又讪讪的跪下。
庄柔道:“娘娘有所不知,禧嫔最是懂规矩的,在仙罗教授了我不少呢。”
“是吗?”红衣笑道:“教了你什么?”
“教我......”庄柔歪头想着。
张禧嫔惶恐道:“娘娘恕罪!”
她额头抵地:“贱妾知道错了,贱妾有罪。”
“你何罪之有?”红衣冷笑:“你是肃王的贤内助。闵氏都被你架空了,在那儿奄奄一息,禧嫔怎么对本宫行如此大礼,哼,我可受不起。”
“不不!”张福如摆手道:“贱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你可是与宫裏那位贵妃交好的,你就不怕她知道你来见我?”
“那回头可有罪受,宫裏那位,最是记仇!”
“妾不怕,妾与安贵妃往来中规中矩,并无交情。”
红衣抿嘴一笑:“瞧瞧,撇得倒干凈!而且......”红衣绕着她走了一圈,“现在官话也说的不错,很有点中殿的样子了,不愧代职多年,可惜啊,闵氏一日不死,你一日还是禧嫔。”
红衣得裙摆绣着兰花,兰花是高洁,幽静,又孤芳自赏的花,按说与凌霄色不配,可穿在红衣身上,那种矛盾的撞击体现出绝无仅有的华丽。
张福如心中悲怆,终归是不如人,到头来还要求人。
红衣说的字字句句都戳到了她的痛处。
“娘娘此话不假,我今日来见娘娘,就是求娘娘指点迷津。”
“本宫只是一个御妃,自己都迷糊着呢,哪儿来的本事指点别人,禧嫔有这闲工夫,多看两本佛经比从我这儿取经强。”
“不。娘娘您有办法。”张福如抬头:“我认输了。”
红衣微微抬眉。
庄柔自觉起身,退了下去,一刻也不敢留。
张福如含泪道:“昔日嫉妒娘娘貌美有才,对娘娘所作所为,这些年一直懊悔,常常自省,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愈发深感当年的情谊不易,却被我一手摧毁。”张福如情真意切的嘆气:“彼时少女嫉妒心作怪,搅扰内心,不得安宁。而我如今幡然醒悟,但大错铸成,不求娘娘原谅贱妾昔日的行径,但求娘娘念在朋友一场——帮......”
红衣直视张福如:“帮你?张氏你脸皮可真厚,怎么还敢跑来求我!”
“我不杀你就是开恩了,你还敢求我帮你?”红衣啧啧摇头,“说到身段放的低,能屈能伸,谁都不如你。”
“来,让我猜猜,你如今要的可不单单是成为王的女人了,对吧?”红衣俯身捏住张福如的下巴,拉向自己:“你还要权力。”
“你要成为仙罗的王后,彻底取代闵氏,我说的对吗?”
“你要我帮你讨一个封赏。”
张福如壮着胆子看了红衣一眼,吓得瑟瑟发抖。
她还记得红衣的微笑,害羞,胆怯,固执,行首死后听说她伤心断肠,但近在咫尺的红衣,有一种蛊惑的魔力,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她的美貌,别说是尹宝镜,就连巅峰时期的烟秀都不可与之比拟。
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
没错,叔父说过,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替人量体裁衣的女工会是今日的禧嫔,在仙罗,谁又不是要看她的脸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