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銮的路上,红衣一直在研究几个人的关系。
容均和他的兄长,文帝,均是孝淑睿皇后傅氏所出。文帝幼时与孝淑慎皇后的母族十分亲密,那么认识尚为陆氏女的太后很正常。
敦肃太皇太后是兄弟俩的祖母,容均说过,第一次没能带她回去,是急着回去奔丧;第二次没能带她回去,是兄长殁了。
一切都对的上。
她恹恹的靠在窗边,没意思,真相是她不能撼动,不能改变的。最重要的是她对于容均,无能为力。
一连几天,她只抿了几口果子,饭食用的很少。
容均忙于政务,还有慕容皇后的身后事,不能来陪她,听说她气色不好,专程遣人送了几只莺哥儿供她解闷,她依旧提不起兴致。
容均对必真摇头嘆气:“小姑娘真难讨好,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一会儿高兴了,缠着你喊哥哥,一会儿不高兴了,又独自生闷气。难哄。”
必真捂嘴窃笑。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慢条斯理,沿途赏景,事关慕容皇后,行程安排的谨慎而紧凑,不过再妥帖,还是把几个宫妃累的够呛,但又不敢抱怨,毕竟是为了大行皇后。
好不容易到了都城,宫内贵妃亲自出来接驾,红衣安静的立在皇帝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安贵妃料定以红衣的性子,必定是装鹌鹑,那么敌不动她不动,两宫贵妃的事,只要不提,宫裏还是以她为尊。孰料红衣一改做派,调了很多册子来看,各部各库的,还有人员调配,到底招了她的眼。
贵妃有意无意的敲打她,红衣只道:“姐姐年长我许多,当日行宫发生的一切,不过事急从权,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安贵妃把持宫裏的一切,作风更为强盛,然而红衣不怕她,照样捉了宝琛来问话,贵妃几次来要人都吃了闭门羹,采苹阴阳怪的说她僭越,红衣让璎珞回:“大家平起平坐,凭什么贵妃娘娘问得,我问不得?”
气的贵妃砸了一个琉璃盏,当晚的燕窝都没喝。
皇帝为了以示对慕容皇后的尊重,不召见任何嫔妃。
宫妃们见状,怕火烧到自己头上,也不敢过问。
红衣关起门来审宝琛,几卷册子丢在大太监脚底下:“还不说?”
宝琛:“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红衣斜了他一眼:“我还没说我想知道什么。”
宝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什么委屈,又不肯辩解,横竖死活不开口了。
红衣瘦了一圈儿,但双眼亮的如同烧然的火烛:“本宫不是宫墻裏长大的,外头那些磋磨人的手段比宫裏狠的,比比皆是,并不是不会用。”
“我待人和气,素来只有人欺负我,没有我欺负人的份儿,但为了这桩事,我可以破个例外。”
“公公,我和你无冤无仇,只想知道一些旧事,我们大家都体面一点,不好吗?”
熬鹰似的,宝琛到底比不过她恨意堆积起来的斗志。
几轮酷刑下来,渐渐熬不住了:“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只为自己,那些人的事传不出去。”红衣向天发誓。
宝琛的嘴嗫嚅了一下,认了。
红衣如遭雷亟,心口如有巨石压住,一下被劈碎,直接病倒了。
正值秋冬换季的时候,桂香正浓,听说她病的起不来,甚至没有出来赏花,安贵妃暗自高兴,提防着,但也没有穷追不舍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蹉跎到了冬至。
在行宫受限,慕容皇后的头七办不成,丧仪一切从简,可到了都城,便不一样了,皇后该有的尊荣必须有皇帝亲自恩恤,为此,容均除了朝上的事,一歇下来,还要召见一些大臣商议慕容皇后的谥号,兴建她的祠堂。雨花阁是宫中主理佛事的地方,这一日,天阴阴下着雨,皇帝在裏头焚香祷祝。
红衣病好了大半,匆匆赶往雨花阁。
璎珞和四喜担心的替她撑着伞,可她浑浑噩噩的,还是湿了半个肩头,看到殿中的皇帝正在祈福,不顾脚下发软,她心中满腔怒火。
璎珞被留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外面,殿内仅他们二人。
容均睁开眼睛,沈默不语。
他的小姑娘回避他,独自一人生闷气好些时日了,他对她的动静不会一无所知,查了查缘由,无可奈何。只能放任她继续挖掘,今日这场对质在所难免。
红衣深深吸了口气,步步逼近:“你都知道?”
容均起身:“人放了吧,册子也没什么用,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你会跟我说实话吗?”她指着高臺上孝贞显皇后的灵位:“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来问你的原因。”
她‘呵’的苦笑:“你什么都知道可就是不会对我说。”
“皇嫂有她的难处。”
红衣闻言更伤心了:“一口一个皇嫂,皇嫂.......虽是你皇嫂,却是杀害你祖母的凶手,值得你这样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