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凉话。”红衣侧头冷冷看着来人,“世子你位高权重,自然不能理解我们这种升斗小民用尽全力拼搏却无力回天的心情。”
世子还想教育她,但见她哭的一头一脸,有些不解,低头一望,自己不知不觉竟一脚踩在水洼裏了,踩碎了污水裏倒映的一轮月亮,银色的圆盘被碾的稀稀拉拉。
他‘啊呀'一声,退开半步,真是……靴子都臟了。
但见红衣还望着水洼哭,他‘餵'了一声:“丫头,你莫不是傻了吧?”
“为什么?”红衣喃喃道。
“什么为什么?”世子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病了?”
“为什么我们的命不在我们自己手裏?”她抬头望向世子,“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么难吗?”
世子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脸色渐渐有些沈重。
“你帮帮她吧。”红衣泪水盈盈的双眼裏饱含着希望,真切的看着世子,“现在只有邸下您可以帮她了,我求求您。”
世子郁闷:“可我不喜欢她啊。”
“不喜欢……”红衣身子一晃。
“不喜欢也不要紧,只要您开口,嘉善大夫年纪太大了,你忍心看着她被……”
红衣拉住世子的袖子,不住的哀求,世子还是摇头:“我承认我出入这裏给人不好的印象,但我不狎伎。确确实实。”
红衣咬紧下唇,半晌,他松开了袖子。
世子还想替她打伞,孰料被她挥手婉拒,红衣道:“世子邸下,你知道那天在四方会馆我为什么情愿跟容均走,也不跟你走吗?”
“不是因为你是仙罗人。”红衣自问自答,“而是因为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世子辩解道。
“你有。”红衣肯定的望着他,“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你就是在威胁我。你明明可以救我娘,你却非要等我说跟你走,你才肯出手。我不说,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那样羞辱我娘。但只要当时你肯开口说一句半句,我娘本来可以不死的,你可以救下她的。但你没有,你是世子,位高权重,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命如蝼蚁,死一个对你来说算什么?我们萍水相逢,你想着买我回去好玩,所以并不打算出手救我娘。今天也是一样,你冷眼旁观。但其实拯救一个姑娘于水火完全是你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更何况,那个姑娘还心仪于你。试问一句,如果今天在裏面的是你的姐妹,又或者是其他翁主,你还会袖手旁观吗?”
“你不会。”红衣肯定道,“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世子邸下,我们不是同路人,以后大家见着面,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我身份卑贱,不配认识您这样尊贵的人。”
世子面露不悦:“我说你这丫头为何非要强人所难?难道所有自甘堕落的伎女,我都要对她们负责?”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淤泥?”红衣气的冷笑,“你把她们比作淤泥?她们是淤泥那你们是什么?你们这些臭男人还不是巴巴的来!一群不要脸的男人,玩弄女人,居然还说女人是淤泥,你们很清白吗?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红衣抬着下巴,咄咄逼人道,“你们连淤泥都不如。”
“没错,是她自己踏入教坊的,可但凡她能挑选自己的出身,她会无缘无故的跑来做伎女?”红衣淡漠的望着他:“您生来就是世子,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有很多选择。她们中的大部分,都没得选。”
红衣说完,头也不回的踏入雨中。
“你,你,你——你回来!”世子对着红衣的背影气的跳脚,见红衣固执的一往无前,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红衣的手道,“走,跟我去个地方。”
“你干什么!”红衣愤怒的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世子又去抓她:“你跟我去个地方,先跟我去个地方再说。”
红衣的脾气上来了,再不覆那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模样,见世子强行拉着自己走,她低下头对准世子的手就是一口,世子‘嗷’的一声,“你这丫头怎么下得去嘴!你属狗的吗?!”
整个仙罗,巴结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她居然敢咬他?!
世子按了按手,眸色一沈:“我不信还治不住你了。”
世子把心一横,从后面把红衣懒腰一抱,直接扛在了肩上,带走了。
红衣张口要叫,世子道:“你叫,你把人都叫来了,有你好看的。”
红衣一想到后果,只得住嘴,心中暗恨不已。
世子扛着红衣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云韶府,红衣全程用手捂着脸,所以当值的只以为世子带走了一个姑娘,但具体是谁,没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