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跌倒在地,一刻也没有耽误,便起身冲进了红光中:“缇乐!”
“缇乐!”
“最后,至少让我跟你一起走!”
“安达……”
“哪怕时间再短,与你相识的这段岁月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所以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再无尽的等待中受折磨,拜托了……”
“没有你在的地方,我真的好寂寞。”
“……”
“安叔!”
星海坊主抬头,被风迷了眼,再次睁开时,他却看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他双臂结实有力,而靠在他臂弯裏的,则是一名黑发的妙龄女子。
他们正对他微笑着,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脑中──
“抱歉,星海坊主,因为我的一己之私伤害了你身边的人,对此我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
“如果有来世,我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别哭啊,毛囊死绝的时候都没看你掉过眼泪,我年事已高,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星海坊主看着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最后,希望你能替我跟阿香说一声——”
“对不起。”
轰!
一声巨响,裏头狂风骤然停歇,结界也消失了,其他人不见踪影,只剩下了空中浮着的阿香。
星海坊主连忙跑过去,接住了阿香落下的身体,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有力的脉搏,他松了口气。
“咳!”
像是溺水后苏醒的人,阿香痛苦地睁开双眼,对上星海坊主那满脸的担忧,她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对不起,叔叔,阿香让你们担心了。”
星海坊主忍不住将她抱进怀裏:“太好了!阿香你没事!”
这下总算能给那个臭小子一个交代了。
阿香看到其他人都跑了过来,朝他们瞇眼一笑:“大家,我回来了……”
阿伏兔拦住了激动得要扑过来的云雄,嗤笑一声:“你个臭丫头让我们吃尽苦头了。”
“欢迎回来,小豆丁。”
阿香拍拍星海坊主的背:“叔叔,别哭了呀,阿香好好的呢。”
星海坊主有些挂不住面子:“少啰嗦,我才没有哭,那只是咳嗽。”
“是是是,咳嗽完了记得喝水哦。”
#3
嘀。
嘀。
嘀。
病房外,阿香趴在透明玻璃上,看着裏头躺着的神威。
一旁的星海坊主拍拍她的肩膀:“你不需要自责,那并非你所为。”
阿香却说:“但那也是我这双手做的。”
“什么?”
阿香摇了摇头,转头对星海坊主道:“叔叔有纸和笔吗?”
星海坊主看着她,她自己解释道:“以前的时候,阿香受伤从病床上醒来时,都会看到神威大人给我迭的纸花,真的很漂亮,我也想试试看。”
“这样他的身体没准能很快就恢覆了。”
星海坊主摸摸她的脑袋:“要进去陪陪他吗?”
阿香摇摇头:“在这裏就行了。”
彼时,星海坊主并没有註意到阿香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之后的数天,阿香每天都坐在病房外,时而写字,时而迭纸,她不会迭纸花,只能将写了祝福的纸都迭成千纸鹤,然后挂在了玻璃窗上,看上去,少年仿佛被千纸鹤包围了。
又过去几日。
星海坊主忍不住劝阿香去休息,但她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地守在病房外,除了安安静静迭纸鹤,什么也不做。
而神威也终于在昏迷的四天后醒来。
值班的恰好是阿伏兔。
醒来时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病房内搜寻了一圈,然而病房裏除了阿伏兔和他,再无其他人。
註意到他的目光,阿伏兔解释道:“阿香一直守着你,不久前才被星海坊主带去休息了。”
当然,他没说星海坊主是用了点手段的,不然以阿香的性格根本拉不走。
神威的註意力被外头玻璃窗上的千纸鹤所吸引,阿伏兔见状把千纸鹤都挪了进来,一边道:“这些都是小豆丁一边陪着你,一边做的,貌似还写了东西。”
说完,他小心拆开其中一只千纸鹤,将纸递给了神威。
神威接来一看,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又取来一只,拆开,再看。
阿伏兔就在一边看着,一边感嘆小两口就是有情调,就连这种事都能哪来调情。
多年来,阿伏兔自诩对神威颇为了解,但自从地球一行后,能感觉到神威明显要成熟了不少,无论是手段,还是思想上的,这有了想要守护的心爱之人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了。
就在阿伏兔感慨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些许动静,只见神威拔掉各种管子,赤着脚下了床,因为身体虚弱还绊倒了,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今十分狼狈。
见状阿伏兔连忙上前去帮忙,神威却一把挥开他的手,手裏还攥着一张张皱巴巴的纸。阿伏兔感觉手上一热,低头一看手裏一片红,才发现神威胸口的伤又裂开了。
“团长!到底怎么回事?!”
神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伏兔,面上一片冷寂:“有些事情,我得亲眼去确认才会安心。”
说完,他打着赤脚朝外走去,不知为何,阿伏兔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到了外头,神威无视了所有来打招呼的弟兄,在他们的目送下,他一把推开了某间房门。
没有开灯,房间很暗,只能看到床上依稀有个隆起,大概有人在睡觉。
他走上前去,一把掀开被子。
不出他所料,那个本该在这熟睡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阿伏兔刚到外头,看到了遗落在门口的纸条,捡起来一看,这才理解了神威的反常行为,那张纸条上清楚地写着——
「请原谅阿香没有办法再继续留在您身边了。」
……
神威醒来的那一天,阿香假意被星海坊主打昏,后偷偷乘坐小型飞船离开了。
如果不是在监控上看到,很难会有人相信阿香仅凭一己之力就破解了密码锁,她的手法很娴熟,想来过去没少做过这些事。
星海坊主看了眼身旁的儿子,自从醒来后他始终面带笑容,越是笑,越让人不安。
阿伏兔等人这段时间过的是战战兢兢的,生怕神威一个不留神就抽风把他们都宰了,但这些天他吃好喝好的,也没有发过脾气,但驾驶室的驾驶员们每天被他盯得无法呼吸,生活不能自理。
接连高压后,还真就获取到了阿香的准确定位,而神威丝毫不拖泥带水,自己坐上了小号飞船就出发了。
……
星星。
阿香手脚被捆着,被人投进了监牢裏,透过那一道小小的窗户,她看着外头闪烁的星星,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经历,不由自嘲一笑。
到头来,不过是从一艘贼船到另一艘贼船,最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贼船。
偷来的飞船的自动导航驾驶功能很完善,她即使不太懂如何操作也能够在指示下驾驶飞船离开,但问题就在于这宇宙间危机四伏,而春雨则是专门干这一行买卖的专家。
她的船很快被春雨的人控制住,而她则是被押送到了监牢裏,与其他被劫持来的人质关押到了一起,至此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再多的感嘆了。
或许,这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也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阿香在昏昏欲睡间,听到有人打开了牢笼的锁,接着她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丑陋不堪,流着粘液的章鱼脑袋的外星人,他捏着她的脖子,审视着她的脸。
“真幸运,傻蛋,不,沙丹提督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地球女人了,这个虽然算不上什么上等货色,但起码是个地球女人,能凑合着用吧。”
阿香感觉身上被湿漉漉的东西捆着,低头一看,只觉得那黏糊糊的手恶心极了,但在拥有强劲实力的对手面前,本就没有什么求生欲望的她根本反抗不了。
随后,她被人带离了底下监牢,几个长相奇特的天人侍女拉着她去洗漱打扮了一番,然后给她换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蕾丝吊带裙,最后将她带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内。
阿香的手脚都被金属镣铐锁着,她的活动范围只在中间的那张大床周围,之后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命运,已经足够明确。
阿香抱着自己,缩到了床角,冷气如冰刃划过皮肤,她忍不住颤抖着,抓紧了刚刚在床头柜上搜到的剪刀。
过了一会,只听得吱呀一声,外头的门被人打开,阿香抬头看向门口,一个身形臃肿的紫色皮肤的天人和她对上眼,一双瞇瞇眼笑成一条缝,不怀好意地走来:“我沙丹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喜欢的货色我死也不会碰一下。”
“过去我尝试过不同星球的女人,但果然还是地球的女人最合我的口味,你虽然身材上没有看点,但那张脸还算过得去。”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觉得野菜也不错,就当做是换口味好了。”
轰!
小型飞船嵌入巨大的战舰内,看守们手握武器小心上前查看时,一桿泛着寒光的金属管口出现在破口处。
“快逃!”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一阵爆炸接连而至,一只素白的手扒着破口,少年的身姿自烟雾中清晰,只见辫子少年动作利索,放倒一个又一个士兵,鲜血洒落眼前,视野急剧膨胀。
神威对这艘船的构造相当熟悉,毕竟在离开春雨前他便是这裏的主人。
他到了控制室,调取了监控后便火速前往提督室。
另一边,沙丹裤带子卡住,他一手扯着阿香的头发,一手气急败坏地扯着带子:“都说了裤带子不要系那么紧了,真是的,气死我了!”
说完,他松开阿香的头发,就要去床头柜找剪刀,然而就在他分神之际,后方的阿香手握剪刀扑了上来。
嘭!
同一时间,外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沙丹恰好转身,阿香的攻击直接打歪,沙丹看到剪刀的一瞬当即一脚踹了过去,阿香猝不及防被踢飞,趴倒在地呕出一口血来。
门口的神威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阿香,看向沙丹时嘴角的笑容都灿烂了些。
“好久不见啊,傻蛋提督。”
比起阿呆,傻蛋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同样都是春雨高层势力的傀儡罢了。
“神、神威?!你,你你小子怎么会在……”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头便咕噜落了地,滚到了阿香的脚边,让本欲趁乱逃走的阿香一个激灵,紧接着背后一凉,一股熟悉的气味从后方扑来。
阿香还未来得及做反应,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按倒在了床上,撕拉一声,身上唯一的一层薄薄衣料也不见踪迹。
头顶上直对着的灯光被遮挡住,那张总是洋溢着笑容的帅气面容充满了她的视野。
“哟,又见面了,意外吗?”
阿香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可心臟却砰砰乱跳,她有些喘不上气,不断地深呼吸。
神威往下面看了一眼,而后瞇眼微笑:“就算让别的男人碰你,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阿香一楞,转头要辩解:“不是的,我唔……”
神威的吻落了下来,之前也有过接吻的经历,她知道他并不温柔,但却很有分寸,可这次他既粗暴又狂乱,仿佛要把她吞进肚子裏。
阿香自始自终没想过挣扎,她闭上眼无助地承受着他的攻击,疼痛从唇上蔓延到脖颈,一路往下,她颤抖着,像被雨打的小花骨朵,无力承受又不得不坚持。
“嘶——”
她摇了摇头,咬住下唇,疼痛自胸口泛开,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捅他的那一刀,比这个痛多了。
“……对不起。”
她呜咽出声,面对他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她只能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
“阿香……已经没有资格再陪伴您左右了。”
“像阿香这样的人……呃!”
“看我。”
神威自她怀间抬起头来,嗓音有些沙哑,阿香睁眼看到他嘴边的红血丝,红着眼继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需要你的道歉吗?”
少年忽的坐起身来,没了冲动和兴致,看着底下哭得一颤一颤的少女,以及那些他欺负她留下的痕迹,他瞇了瞇眼,比早些时候更加烦闷了。
她看上去是那样可怜。
过去他总是觉得欺负她甚至弄哭她,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但此刻她的泪水却是那样碍眼。
他一股脑地追过来,途中想过千言万语,但看到她的一瞬,他的大脑裏什么也没剩下。
此刻他的本能,单纯的,想要拥她入怀。
“为什么要逃跑呢?”
他凉薄地问道。
“因为不相信我吗?”
“你觉得我无法保护你么?”
他看着泣不成声的阿香,抬手想要抚去她嘴角的血丝,却又狠心收住。
随后,他突然笑了,和往日不同,他仰头大笑,有些疯狂:“果然,放你自由是错误的,我就应该把你的手脚都给卸下来。”
“这样你就不会逃跑了,对吗?”
少年俯下身,凑到她的面前,眼中泛起杀戮的红光。
他的手游移至她的手臂,然后按了下去,他看着她,瞇了瞇眼:“就是这个位置,只要按下去,你的手就再也动不了了,要不要试试看?”
阿香定定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想做就做吧,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神威笑着俯身,在她唇边舔了一下,阿香整个人抖了一下,她不解又坦然地望着他,下定决心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接受。
“呵。”
神威忽然笑出声来。
“如果你真的感到内疚的话,那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阿香楞了楞,少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的余生,都将在我的牢笼裏。”
“你是逃不掉的。”
“这是你招惹我的罪孽。”
阿香用另外一只手挡住了泪流不止的脸,咬着唇哽咽着。
“……好。”
神威拨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脑门上,一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道:
“认识你以后我的耐心也多了,总之你逃一次,我就抓一次,看看谁更厉害。”
回应他的,是阿香的哭声。
这一次,她又要从这艘贼船,再到他的贼船上去了。
……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