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1
[番外三]
虽然如此，真正到了见面那天，阿香还是打了退堂鼓了。
飞船在歌舞伎町的一处空地上要降落，临下飞船前阿香抱着一边的桌子死活不肯下去。
她不能接受的，不只是第七师团跳船登陆的传统，也有不久后的见家长的事。
“真的，我已经离不开这艘船了！我也不装了，其实我是这艘船的船之精灵，跟隔壁《one
park》的黄金梅o号是同事，我们生来就只能在船上，是大家的守护灵啊，知道吗？”
弟兄们拽着阿香的脚，阿香抱着桌脚，那叫一个嚎叫。
神威在一旁看着，笑着道：“明明昨天晚上你还跟我说只是我一个人小妖精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大家的了？”
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激烈战况，阿香的脸蹭的一下红了，有些恼羞成怒：“你你你别乱说啊，我才没有那样说过！”
神威不慌不忙地从怀裏掏出一个装置，阿香只觉得有点眼熟，然而下一秒神威摆弄了一下，只见从装置上射出来一道光来，一道清晰投影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阿香那尘封在记忆裏的往事涌了上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头已经开始播放了起来——
“不是我吓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要知道神威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只是一句话，阿香整个人在原地开始地震了。
“骗人，就你个洗衣板身材，有哪个男人看得上你？”
“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这么庸俗吗？神威那是谁？你算哪根葱，跟他比，还早了一百年！”
“你倒是说说神威喜欢你哪点了？”
“你不懂，他是一个有内涵又美好的男人，他曾深情地抱着我，贴在我的耳边，用轻柔的声音告诉我——”
“我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了。他深爱着的，不止是我的□□，更是我的灵魂，我们早已无法离开彼此！”
“yue！！！”
“那个神威怎么可能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知道，神威到底有多爱我！”
“私底下的时候，他的热情把我都融化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们这些不解风情的家伙根本什么也不懂！”
除了被凌迟的阿香，其他人，尤其是神威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阿香反应过来香去抢他手裏的装置，却根本碰不到一点。
“啊啊啊！！！”阿香抓着头发开始咆哮。
同一时间，投影上的阿香的尖叫也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
“不要碰那裏，神威最喜欢我的手了，还说要牵一辈子不撒手的！”
“等等，那裏也不可以，神威也说过喜欢我白皙嫩滑的肌肤，还说过无论是谁，只要多看我一眼就要挖掉眼睛！”
“神威说过会爱我包括我的痔疮！”
“不要过来！”
“我说了不要过来！”
“等等！不要打我！我招，我全都招了！”
“别别别过来！我，我知道神威的弱点！”
“神威他小心眼，吃饭吧唧嘴，还喜欢抠脚，袜子从来不洗，还会磨牙说梦话流口水……”
“……”
播放到这，众人同步回头，阿香已经心如死灰地爬到了门口，她站在舱门旁，绝望地看了眼底下的风景，高空的寒风卷起她的小洋裙，长发翻飞，有种凄婉的唯美破碎感。
这身小裙子还是团裏其他人凑钱一块买的，就连神威身上穿的那件比较隆重的唐装也是大家伙的一份心意，因为要见家长了，总是要正式一些的。
阿香摸了摸裙子，朝大家微微一笑：“永别了，大家，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各位对阿香的好……阿香永生难忘，若有来生……”
“大家还是别见了。”
说完，风掠过带走她眼角晶莹的泪花，阿香含恨闭上了眼睛，撑开双臂往后一倒。
“阿香——”
云雄眼含泪水，绝望地伸出手去，十分之动容，一旁的阿伏兔则是淡定地伸手拍掉他的手。
“你差不多得了啊。”
神威在其他人的註视下，抓着伞利落地跳了下去。
阿伏兔摇了摇头：“都番外了，这俩怎么还玩得这么花？”
……
半个小时后。
歌舞伎町。
一身嫩黄色小洋裙的阿香不安地捧着一杯水，像个温顺的小媳妇一般，跪坐在狭小的榻榻米房间内，对面坐着的是神威父子，两个男人的加入，让房间显得更加狭小逼仄了。
阿香的母亲，阿萤身着朴素却干凈的和服，梳着一丝不茍的发髻，正坐在中间的位置为两位客人泡茶。
“夫人的茶很香，手艺很好。”星海坊主看着是个大老粗，却颇有些风雅的情趣。
阿香的母亲笑容温和，虽然经历坎坷，但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十分之年轻。
星海坊主已经听说过这位坚韧的母亲的往事，也知道她年纪轻轻经历了许多常人所不能想象的曲折，因此十分谨慎地不去提及那些，以正常心去相处。
“阿香的家书经常会提及两位，星海坊主大人的名气也自然不用说的，在外工作想必很辛苦吧。”阿萤笑道。
星海坊主摇摇头：“哪裏的话，不过是在宇宙裏做个清道夫罢了，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情。”
两个家长之间相处模式还算正常，都比较客气，阿香倒是不觉得星海坊主会出什么纰漏，倒是神威……
阿香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头笑瞇瞇的，但其实脑袋空空的某人。
这会，他可能已经在想晚上要吃几万白米饭了。
阿萤註意到女儿的视线，视线落在了对面少年的身上，但没有多做停留，转向了星海坊主：“阿香这孩子也没有跟我说过工作上的事情，还请你们多担待，这孩子还不成熟。”
说道工作，阿香的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妈妈多问两句，神威那货不知道啥时候会犯病。
聊了一会，星海坊主主动说起两人恋情的事情。
“还请亲家母放心地把女儿交给我们，虽然婚前同居的行为实在失礼，但你放心我家这小畜……咳，犬子绝对不会犯下未婚先孕那等错事的，如果有，我会先行一步把他的小畜……咳，咳咳，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阿香扭过头去，看着墻壁上爬着的一只蚂蚁，出了神——
啊，如果有来世，好想变成一只蚂蚁。
神威在一旁终于发声了：“伯母您放心好了，虽然我家这秃子自己就是婚前同居未婚先孕的，但您不必担心，那和他死绝的毛囊一样，是不会遗传的。”
阿香抬头，看到天花板上的壁虎，又出了神——
啊，如果有来世，好想变成一只壁虎。
阿萤掩嘴轻笑：“虽然如此，但还是请你们能够好好善待我们家阿香，她年纪还小。”
此番话一出，星海坊主当下伸手把神威的脑袋往下一按，郑重道：“请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担心的。”
说话间，也到了饭点。
阿香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这会挤在小小的厨房裏给母亲打下手。
看着女儿还是那么瘦小，阿萤实在心疼：“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香憨憨地笑着，只见她麻利地做好一盆又一盆的白米饭，咧嘴笑道：“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您看我现在煮饭是不是超厉害？”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活计，就只有煮饭了。
闻着白米饭的香味，神威在外头肚子都开始打雷了，阿香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端着白米饭很是兴奋地出去了。
然后神威那毫不吝啬的讚美传来——
“嗯嗯，阿香亲手做的地球味白米饭最棒了！”
“臭老头你没份，要吃你自己去外面吃去。”
阿萤在厨房默默看着阿香手法利落地给神威盛着饭，那少年活力十足地吃空一碗又一碗白米饭，脸上尽是兴奋和不满足。
“一直要等你盛饭有点麻烦，但是没办法大家说了要规规矩矩一点才会比较讨人喜欢。”
神威接过饭碗，又是一阵狂扒饭，嘴裏还嚼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粮的小松鼠：“再来一碗！”
阿香不厌其烦地在边上一碗碗给他盛着。
想到大家伙都来了却又都找了借口不来，阿香心裏有些感触，或许是怕吓到她的妈妈，他知道第七师团的大家看着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但其实心细得很。
所以神威才能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因为他有十分坚实的后盾支撑他的信念和自由。
阿萤看着外头把一盆饭吃完的神威小声说还想要，阿香有些犯难地劝阻：“今晚只吃两盆行不行？回去我再给你加倍！”
“不，三倍！”
神威有些免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少年似乎只需要白米饭，甚至不需要喝水，也不吃菜，就已经吃得很香了，那白米饭仿佛有魔力一般。
是个好养活的孩子。
阿萤出来时，多抱了一盆白米饭，神威眼睛都亮了，阿香摇头要拒绝，那边母亲已经把木勺和木盆送到了神威眼前，慈爱地摸着他的脑袋。
“多吃点，裏面还有哦，不用跟我客气的。”
阿香在一边犯难，嘀咕道：“其实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
阿萤：……
神威头上的呆毛抖啊抖的，他睁着圆圆的海蓝色大眼睛打量着阿香的母亲，上次不过是隔了老远看了一眼，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楚。
不得不说阿香和母亲长的很相像，虽然有个那种混账老爹，但她身上完全没有遗传到那个骯臟的地沟老鼠的一点劣等基因。
母女两人眉间的坚韧和包容如出一辙。
神威不由想起某个人，记忆中温柔的女人在面对艰难和挫折前也从没有过怨恨，眼前的那对母女身上也有着同样的特质。
刚刚阿香母女去做饭时，星海坊主感慨了一句：“阿香的妈妈，和江华很像，难怪会有那样的女儿。”
存在于父子俩记忆深处不可触碰的那一部分，此刻是那样清晰明了，让人仿佛回到了过去。
因为大米给人家吃完了，星海坊主自告奋勇去买，阿萤便推搡着阿香跟着一起去。
屋子裏只剩下了神威和阿萤两人，阿香实在不放心，但看着母亲的温和笑容，她有些失神地被星海坊主拉走了。
“阿香有个好妈妈。”
两人走在街上，星海坊主忽然说道。
而沈浸在神威会不会突然发病把自己母亲给手刃了的恐怖想象中，听到星海坊主这么说，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我也有点担心那臭小子自己一个人留在那，但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必修课，我们不应该插手。”
星海坊主说着，忽然抬头，似乎想去了什么，嘴角弯了弯：“已经许多年了，那小子也差不多该从那段往事裏毕业了。”
阿香想起了神威的经历，有些迟疑，还是问出了口：“是跟妈妈有关的那件事情吗？”
星海坊主点头：“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放不下的人是他，如果说神乐的眼睛看到的是未来，我则是想用这双残缺的手守护好当下，而那小子……却一直活在过去。”
阿香记得阿伏兔曾说过，神威自从离家后一直都过着杀戮的生活，为了变强，每一次的战斗都是以命相搏，在放下仇恨以前他一直过着自灭的人生。
“阿香你的妈妈很像那小子死去的母亲，我想他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星海坊主突然说道。
阿香楞了一下，只听他又说：“期初我也心存疑惑，那小子到底会栽在那种女孩子的手裏，直到我看到了你……”
少女看着高大的男人对她微微一笑，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眼睛，特别是眼神，和江华一模一样。”
……
两人买了许多东西，因为阿香的母亲一个人住，家裏又比较简陋，星海坊主一个没忍住就掏钱买了很多东西。
阿香抱着一袋子蔬菜，星海坊主则是拉着一大车子物资浩浩荡荡地走在后头。
自从星海坊主说了那话，阿香心裏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她也好奇过神威到底喜欢自己什么，没想到原因居然是这个。
路过玻璃橱窗时，她瞥了眼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眼神像另外一个人——
说实话，有点抽象。
所以像妈妈才喜欢上她什么的，简直乱七八糟的。
但阿香并不讨厌，因为在说起那段往事时的神威父子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很开心的。
那么他们眼中的她，一定也是好的。
另一边，神威在厨房洗碗，阿香的母亲在一边看着他手脚十分麻利地把碗筷给收拾干凈了，有些意外，但没有挑明。
神威自然知道她审视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那是一种考量和评估的眼神，他并没有太在意。
面对她的打量，神威只是微笑道：“如果把我跟那个不成气候的父亲相提并论的话可就小看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