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丝绸彩带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茉莉坐在沙明璨身旁挽着他的胳膊,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个塑料试纸卡盒。
“你觉得是不是”
沙明璨伸手摸上她的脸,好像特别乐意看到她的这种胆怯,从原因到结果都乐意,故意吓唬她。
“我要过一会儿再测”
他按住她往怀裏躲的动作,像老师训学生一样假装严厉
“不行,就现在”
“不”
“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茉莉反应了一秒钟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意思
“不是我更高兴,是了我也没话讲”
“那么是和不是你都会失望”
“我是觉得我没有准备好做妈妈,我今年二十八岁,可我总觉得我还是妹妹”
“不是你也迟早会是的,就现在,快去”
茉莉说不过,拿着盒子走了,过了一会儿又下来,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心事重重地说不是。
沙明璨那一瞬间竟然也无喜无悲,可能失落与轻松抵消,最后只是抱着她说没有关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茉莉今早起来就神色慌张,问怎么了,茉莉发觉他看出了什么,惊得一颤,他感受那个颤抖,那瞬息突然过得很慢,他突然悲哀地想,原来时间过去,她也有点怕他了,也在他这位哥哥面前有了保留
“楚尔臻不是自杀的,对不对,他是被你逼迫…我昨天在你书房放东西的时候看到资料。”
“茉莉,你说过他怎样对你,他要付出代价”
“他…那是他父亲,与他无关”
金茉莉的眼神突然变得灰暗,其实这是她说过的唯一一个谎,楚尔臻其实对她非常非常好,只是那时楚尔臻不在,沙明璨把她从那幢房子带出来,茉莉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泪水,他马上抱着她说不要怕,哥哥回来了,不会再有人那样对你,他问问她有没有伤到,楚尔臻那么对你你平时一定是都忍着,那一刻鬼使神差地,茉莉没有澄清,而是宁愿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做个受害者,因为那种场合下她受的害越多,她就越纯洁。
她突然感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楚尔臻的眼睛和康涅狄格的生活浮现出来,那些被她反覆压下去的回忆。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强行被他关在家裏,哭得泪流满面要爸爸,要哥哥,他本来严厉地恐吓着她,却因为她止不住的眼泪而怔住了,好像那个严厉是他强行跟长辈学出来的,最后有点不知所措地走过来,把她搂抱在怀裏哄着她睡。如果她有爱情,她无比悲哀地想,也许那爱情的全部生灭就是她今早看到资料的那一瞬。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心痛地看着沙明璨的下颌角,其实他们都变了,她也说不清楚这些年沙明璨是不是在她心裏变成了一个执念的符号,面对他不再毫无保留,而是戴上一点点面具了。
“茉莉,父债子还”
他认真地告诉她,他一直认为保护金茉莉的天真纯洁是自己的义务,从来没有给她看到过一点点残酷,也将她此时的失措归因为看到一些真相而吓到了,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下次不要给她看到就行。可是他又无法欺骗自己,已经知道的事不能不知道,她其实早已经开始惧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