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往犯下的罪孽在其中一一显现。
当初,二品上鬼【年大将军】曾借助十殿阎罗手中的孽镜台为媒介,施展神通【六道定观镜】,转生到了韩家皇族。
而这孽镜台便是随同阴山十殿诞生的幽冥建筑,位于鬼门关后第一殿秦广王右首。
台高一丈,悬有直径十围的铜镜,镜面东向刻“孽镜台前无好人”七字,可映照魂魄生前的罪孽。
其原理基于“万法由心生”,能用显影照出亡者生前恶行,反映亡者自身的罪孽记忆,故而又称“业镜”。
佛教典籍载其可照摄众生善恶业,净玻璃镜能披露宿业对验诸事。
王澄他们大费周章将阴间的权柄投射到阳间,显然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
证明他们这些人就是一群根本治理不好国家的虫豸。
很快,得到梅雪妆的权能【六道轮回】加持,业镜中显示的就不再是阮大铖前半生曾经做过的恶事,转而变成了如果福王上位,他得从龙之功后,最有可能创造的未来。
“哈哈哈...本官是兵部尚书,说你们有罪,你们就有罪!”
画面中,身穿大红官袍的阮大铖志得意满,脸色阴冷。
掌权后,他立刻大兴党狱。
对跟他作对的那些清流文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编纂《蝗蝻录》、《蝇蚋录》,将政敌诬为害虫,按名搜捕,接连处死了周镳、雷演祚等人,导致南汉朝堂乌烟瘴气,内斗不休。
他又与马士英把持朝政,公开卖官鬻爵。
一阵阵童谣从镜子里传入众人耳中:“中书遍地有,都督满街走...”
两人狼狈为奸,严重败坏吏治,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耗尽了南汉的最后国力和元气,再无任何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击之力。
众人悄悄看向马士英的眼神里都不免多了几分异样。
他们这些军汉想要上位、光宗耀祖不假,但作为同党,最终享福的日子却只有短短一年,相对于人仙动辄两三百年的寿数也实在是太短了一点。
马、阮二人这种玩法,就算王朝鼎盛时期都遭不住啊。
“奸臣!而且还是蠢到家的那种奸臣!”
镜中浮现出的最后一幕,则让包括福王在内所有人齐齐色变。
当北面九霄云阙并“二十四诸天”大兵压境时,阮大铖竟因为私怨,调动防御外敌的江北四镇去攻打另一位南汉的大军头——拥兵四十万的左良玉,导致江淮防线空虚。
二十四诸天大军轻松南下,小朝廷旋即覆灭,福王也被诛杀。
这是因私仇,贻误军国的大罪!
“朕还只能活一年?”
福王刘崧脸都绿了,本来还试图救援阮大铖的马士英也如遭雷击。
他十分确定,无论是未来那个兵部尚书的职位,还是阮大铖的性格、以及最后关头他和阮大铖“宁愿国家亡于外敌,自家也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的选择,都毫无差错。
这传说中阴曹地府中的镜子并非无的放矢,画面中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而孽镜台显现的这一手权能,也远远超过了这群人仙武夫想象力的极限。
但迎着其他同党质疑的目光,他却绝对不能承认,嘴唇蠕动两下: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敌人施展的幻术!
我与集之兄一心报国,怎么可能因私废公?陛下明鉴啊!”
嘴上虽然硬,身体却很诚实。
就在他彻底放弃救助好友的同时,那些红眼乌鸦一拥而上瞬间就将铜柱上的老头彻底啄食一空,连骨头都没有放过。
只剩下一道惨白色的魂魄被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用锁链套住脖子,浑浑噩噩地跟着祂们一起走进了酆都鬼城最深处。
接下来等待他的酷刑还远不止如此,后面才是阴司炮制鬼魂的正菜。
福王、刘泽清、刘良佐等人全都看得脸色苍白,心肝发颤:
“是真的!阎罗王、阴曹地府和酆都鬼城的传说都是真的。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阴阳交汇之后,再做坏事真的会有报应啊!”
而当他们彻底相信了“阎罗王”等维护公义的存在真实不虚,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也在这片鬼蜮、乃至阴阳两界悄然发生。
紧随刚刚建立的龙气循环,阴间神道的力量也开始入侵阳间,丢失两千年的天地法度重新显现。
阴曹地府持有的那本《小生死簿》上,也开始记录阳间活人身上的债业、命数、做下的一系列恶事,善恶不定的世界重新有了一册账本。
两界阴阳失序已经太久,但早晚都会有算一算这笔总账的时候。
同时,众人身上的债业越重,越是心虚,越疑神疑鬼,由骨、肉、魂三大本命法宝召唤的【三途忘川,酆都鬼城】威力就越强。
福王刘崧想要退回密室,暂避锋芒,一扭头却发现,不知何时不仅是江北大营连刚刚他们所在的那一间密室都消失不见,浓厚的雾气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没有尽头的血河忘川河在面前奔流而过,踏过架在河上的奈何桥...最终进入鬼门关,抵达酆都城。
踏踏踏...
三个脚步声穿过奈何桥越来越近,最终穿过雾气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先一人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生得明眸皓齿,弱柳扶风,却一袭赤红曳地宫裙,上应大汉火德,由内而外透着明媚大气和雍容高华。
王澄则像狗腿一样给自己母上撑着皇帝出行的黄罗盖伞,旁边一身银甲红裙的刘扶摇手握偃月刀充当护卫。
“长平?怎么会是你?护驾!护驾!”
一见来人,福王脸色惨变,口中急呼,但众军头儿却下意识将这位主君护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