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舒坦。”
徐府小花厅里,鸠占鹊巢的绍治正悠然坐在一张官帽椅上,手里翻看着徐家的账本,盘点这些年他们积累的家底。
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打扮娇俏可人的二八少女,一个负责打扇,一个负责给他剥好葡萄送到嘴里。
徐少湖家里虽然不像严东楼那么变态,还专门培养什么“美人盂”,但该有的享受一概不缺。
现在这些财货、田产、美人等等已经全都姓了韩。
绍治一目十行翻看完那本总账,心中却是又喜又怒。
喜的是徐家巧取豪夺的资财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丰厚。
怒的原因也很直接:“朕的钱,都是朕的钱啊!”
按照王澄那套“兼并天下,分配生产资料”的理论,在家天下的体制中,整个天下都是真龙天子的私产。
徐家在松江府贪墨的每一文钱、兼并的每一分土地都是他绍治皇帝的税基!
当然,现在他已经不是皇帝,失去了坐拥天下的位格,徐家手里的这些财货对他来说也算是最后的慰藉。
“罢了。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天下的官员嘴里说着忠君报国,哪个心里不是装着生意?
这天下到处都是‘徐少湖’。”
绍治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始终悬在头顶,别人都看不见的丹炉。
其中沸腾的药液经过几天时间蕴养,已经有了成品【真龙齐天丹】的雏形。
眼中爆发灼灼精光:
“往事已矣,所谓人间的帝王当久了也不过如此。
如今贫道唯一的执念便是修成一品金丹,甚至效仿当年的六天故气,与道合真,踏上一品之上的境界!
那时【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万寿帝君】才算实至名归。
接下来,贫道唯一的任务就是炼成这一炉神丹。”
那场京城大战打下来,不知道死了几万鞑靼人和金人,一身性命全都被悬在京城上空的一国之宝【葛仙翁丹炉】给吸了进去。
他们还都是吃过【百脉兽形丹】的妖魔,大药质量极高。
最关键的是,就连一品境界的俺答汗、他自己没能自爆的肉身、剩余的几颗金丹,也被丹炉吸走了大半,原地只剩空壳。
炉中那一颗有望将陆地神仙推到一品,甚至一品之上的无上神丹算是一口气完成了三分之二。
“只要再搜刮一轮徐家和龟山书社的库存宝药,倾尽两家财货买足辅药,继续蕴养一年半载,这半颗【真龙齐天丹】就可堪一用了。
虽然贫道现如今只有三品陆地神仙境,但一品在世鬼神的底子还在,关键时刻服下此药,至少也能恢复到本体的巅峰状态。
可惜,贫道如今本事不济,不能再杀几个一品用来合丹,也不敢卷入乱世,扫平天下蛟龙,补足神丹剩下的半数底蕴。
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是先顾好当下吧。”
拿着账本起身,正要去收走徐家宝库里的所有财货,再将二十四万亩良田通通变卖给龟山书社的大中正,用来收购宝药。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韩先生,不好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刚峰又来了。
他点名要见徐家家主,还要给那些泥腿子贱民一个公道,要求我们退田还民啊。
还请您老人家出面,以前任内阁首辅的面子将之打发了去。”
房门被推开,三个人影匆匆忙忙联袂而入。
外表最大的三十余岁,最小的也有二十余岁,都有中三品的道行,正是徐少湖的三个儿子。
他们显然已经被【独眼石人】修改了认知,将前内阁首辅、徐家之主等等身份嫁接到了绍治身上,谁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反观当年大昭太祖韩林偷袭吴王朱十六的时候是孤注一掷,绝处求生,做事不太严密,最终走漏了风声。
不仅只夺了十一帝的天命,还让一部分吴王嫡系大将、家人窥破了他的真面目,成功逃出海外。
这一次绍治用【独眼石人】夺取徐少湖的命数,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作案过程十分完美。
徐家子孙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杀父仇人,反而将之当成了自己的依仗。
绍治耳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一瞪。
“退田还民?这怎么能允许呢?”
身上那份属于先帝和三品陆地神仙的威严气势迸发,花厅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当皇帝的时候都不惜自己名声,压榨民力,举天下之物力供养自己炼丹、修行,换成徐少湖的马甲后又怎么会更顾惜?
他只要修行资粮,至于这些资粮到底怎么来的,他一点也不在乎。
听到绍治的话,徐家三子大喜:
“韩先生说的对啊。徐家的田亩都是咱们一亩一亩夺...呃,买来的。
田契公证俱全。
他海刚峰不过是一个琼州的蛮子,以为得了高肃卿撑腰就敢跑到咱们家充英雄?
难道朝廷衮衮诸公都是奸臣,就他一个忠臣、能臣、直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哥说的对。
韩先生,这次您一定不能再放过他,不仅要将这等多管闲事的跳梁小丑打落尘埃,还要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绍治听着徐家三兄弟的叫嚣,随意打量了他们一眼。
他当皇帝的时候见过徐家这三兄弟。
徐家长子徐璠,最高做到了正四品太常卿,以前一直在京城辅佐徐少湖,先前京城告急的时候,被徐少湖提前安排还乡。
领先绍治一步回到松江老家。
早年他在乡间就名声极差,大肆聚敛土地、鱼肉一方,引发无数民怨。
次子徐琨,官职是尚宝卿,跟老大一丘之貉,好点也有限。
三子徐瑛虽然年纪最小,但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老家,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强占民田、强抢民女,屡次与县令勾结草菅人命,在三兄弟中最是凶横。
当然,这三兄弟之所以能当上朝廷命官,只是凭借徐少湖立下的功绩,通过“荫叙”制度入仕。
并没有经历常规的科举考试,官位虽然听起来清贵,却都是京中的闲散职位。
官做的不怎么样,但二世祖和衙内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却学了一个十成十。
绍治对此也不意外:
“要是徐少湖的这帮儿子都是省油的灯,又怎么可能攒下24万亩的上等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