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猪,放人。”
意料中的答案,花翥却不松手,故意问道:“师父,是你熟人?”
“小花猪。切莫在为师面前做妖,你的所有手段都是为师教的。放人。”
“师父,那徒儿至少可以看看他的模样吧。徒儿——呀!”东方煜用力抓住花翥捆成一束的头发朝上一扯,花翥疼得几乎流出泪来,手不自觉一松,东方煜逼着她从贪星身上站起。
一瞬间,贪星跑入黑暗。
“师父?”
东方煜却已松手转身,声音懒懒的,偶尔打个哈欠,只道:“小花猪,该你管的事你就管,不该你管的——别多管闲事!回家!”
微微咬唇,贪星已逃,追也无用,花翥垂首紧跟东方煜。在脑后摸了一把,手上血迹斑斑,还有数十根连根拔起的断发。
出门匆忙,东方煜光着腿未穿鞋,只随意披了一件翠竹纹样的大氅,系着一条翠色的腰带,披散着头发。床榻上留有痕迹,被褥乱成一团。屋中香味很浓,正是贪星身上的那种香味。
“点烟。”
花翥点燃烟管,递给斜靠着被褥的东方煜,毕恭毕敬。东方煜长长吸了一口,吞云吐雾。
“跪下。”
花翥跪在东方煜面前,背挺得笔直,睁大眼,一脸不服。
东方煜哈哈大笑,却又快速沉了脸。“小花猪,你今日意欲何为?”
花翥说出在云袖坊之事,说出那行为古怪的商朦,还有那奇怪的武器。“上次问师父,师父说一概不知。”说着,竟有些委屈。
“又如何?”
“贪星手中的古怪武器是师父给的?”
“自然。”
“很有趣呢。”
“为师给的自是好东西。”东方煜还似笑非笑望着她略有几分不安的脸。“小花猪也想要?”
“徒儿的确想要见识一番。”
“那却是不行。那匣子为师只有一个。”
花翥紧盯着东方煜的脸,鼓足勇气,一字一顿:“可师父为何上一次不告诉徒儿实情?”
东方煜不言。
“师父,你阻拦徒儿抓贪星,是为了——”
“为师给了贪星一件事做,做成了便认他为第七名入室弟子。”
花翥未问究竟是何事。
东方煜不会告诉她。
“师父。”花翥低声,又唤了一声“师父”。“可是他弄伤我,接连好几次,你就不担心徒儿受伤?”
“小花猪,你常年在战场上,身子骨比贪星好,受点儿伤算不得什么。”
花翥惊愕。
东方煜笑吟吟反问:“小花猪觉得为师厚此薄彼,你难道还有帮为师暖床的本事?”
花翥瞠目。
“为师当初收你,是看中你相貌美丽。分明收拾几分就可送入宫中帮为师做事,你却非要玩什么女子也可改天换地。那你玩儿吧,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到底是一场游戏。
“为师闲极无聊,陪你玩玩也好,故而将你当做刀来培养,你却几次三番让为师失望。你太爱管闲事,心也太善,逐鹿之事,容不得善心。今日之事,就当买个教训。”
“难道世上之事只需要有恶意?”
“并非,但善意却也是多余。”东方煜变了脸,厉声道:“小花猪,你既然已知晓贪星与为师有关联,却执意抓捕贪星,以你的聪明,却想不到贪星所做之事是为师安排的?”
花翥不言。
“知道,却刻意为之。你所做之事与青悠有何区别?难道你也想做青悠要做的那些事?”
花翥终于忍不住问起青悠的去向。
“为师让他去同一个男人睡觉,帮为师窃取情报。”
寒冷。
花翥在炎热的八月冷得直打颤。
她清楚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在止不住打颤。“师父!青悠他对你——”
“床伴罢了。”
“可青悠他——”
“小花猪,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这样的话,褚鸿影也对花翥说过。
茵蕤、牟齐儿都对她说情爱之事复杂,人心多变,旁人却是管不得的。
原来,情爱之事中谁动心多,谁便是可怜的那个。
花翥声音渐渐哽咽:“师父,若情不深,为何不与青悠说清楚?”
“小花猪,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何况,青悠本就是养来做此种事的,他也不是头一次帮为师做此种事,前前后后,男男女女相加十余个总有了。他都不在乎,小花猪,何须你多事?”
“师父养大我们,只为了此事?”
“谁让他天赋平平,没有逸归和眠舟的本事?出去,跪端正。”
花翥在东方煜门外跪得直挺挺的。原来青悠也算是天赋平平,原来她差点儿成了另一个青悠。
期待消散,那层包裹她颠沛流离的温暖,也像是水泡,轻轻一戳,便破了。
她期待太多。
对东方煜期待太多。
东方煜算不得恶人,却也算不得好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