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这钟俊杰远不如他父亲,总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她却又有几分犹豫,此言若出,杨佑慈若锱铢必较,钟家父子的性命——
“不可。”
唐道细细弱弱的声音混在朝臣的嬉笑声中。见众人都未留意,他快步来花翥身边,用微弱的力气将花翥扯回位置,这才大步行至杨佑慈面前,跪地叩首。道:“陛下,姐姐不是舞女。”
“无礼小儿!”
“无妨。”杨佑慈抬手让唐道继续。
“陛下。姐姐她一心为将,一心为国,那些奇技淫巧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钟俊杰笑道:“又如何?相貌这般美,想来就算随意舞舞水袖,也是极美。为臣者,为君分忧,而今不过一支舞。难道还唐突了这位姑娘不成?”
“钟少爷也说了,为臣者应为君分忧。你、你,姐姐不善起舞却让姐姐起舞,还以为相貌生得好便足以,陛、陛下又不是贪色之徒。”
满座哗然。
竟然,只有唐道帮她。
花翥抿唇,笑意嫣然。
心一横,跪在唐道身边对杨佑慈行礼,冷眼对钟俊杰道:“钟公子,让我起舞是你不是陛下。今日陛下大宴群臣,你几次三番帮陛下决定,难道你当这是——你的家宴?!”
花翥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此话一出,后事难料。
东方煜总说,要狠。
她瞄了眼东方煜,东方煜眯缝着眼浅笑,看不出笑面下的真实心意。
厅中鸦雀无声。
贺紫羽口中鼓鼓的,手中拿着筷子,虽说年幼,却也被而今的阵势唬得胆战心惊,不敢言,不敢动。
钟俊杰额上汗水涔涔。
陈越面白如纸。
轻轻搁下手中的筷子,杨佑慈笑道:“花校尉是军中之人,又不是舞女,起舞岂不贻笑大方。”
那钟平赶紧躬身而出,一脚踹在独子身上,趴在地上哀嚎道老臣教子无方。
花翥冷眼望着这对父子。
教子无方?
钟平从杨恩业到杨佑慈始终高官厚禄,着实老奸巨猾。在阮飘飘之事上或许的确是不留意犯了一个小错,可同样的错误,这对父子绝不会犯第二次!
她虽是女子,却也是杨佑慈亲自册封的校尉,朝臣不是街头巷尾的百姓,不会在朝中用她女儿身之事生事。她不过一个校尉,不值得这般对付。
除非——
她又想到了那张纸条,不安更重。
始终闭口不言的陈中友终出声,笑言道中秋佳节,众人多喝了几倍,陛下宅心仁厚,不会追究。
陈越赶紧打圆场。笑道登基大典时不可这般随意。先前钟俊杰的话让他记起阮飘飘那处有不少舞女,登基之日不可随便,不如让阮飘飘手下的女子前来献舞。
钟平瞄了眼杨佑慈,见他似乎在听,赶紧道此法不错。
“也好。”杨佑慈终于应下。
竟又回到阮飘飘的身上!?
花翥似乎懂了。
却又有些不懂。
这般闹一场,竟是为了阮飘飘?
阮飘飘家大业大,可若正要吞并阮家家业,林渊不便出马,让林安适找个借口便是。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阮家的家业,值得这么多大臣这般大费周章?!
钟俊杰退下。
父子二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花翥的心被吊得更紧。
海公公见情势缓和,令小太监送上月饼。
花翥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用过月饼后杨佑慈带众臣子赏月。明亮的月摒弃了云的环绕,将光华覆盖大街小巷。月光落在地上,染白青石铺就的庭院。
杨佑慈身边只有海公公。
苏尔依始终红着眼抱着格穆尔的手臂,钟于行一直在他们身边。东方煜又与司马元璋一道。
贺紫羽被皇贵妃牵着。与在宴会上极少说话的陈中友在一处。
章家的一对姐妹站得很远,热闹与她们无关,团圆,与她们无关。
花翥望着夜空,抓着唐道的手。
林安默忽然靠近,微微欠身,用花翥都极难听清的声音对她耳语道:“山雨欲来。”
花翥知晓,只不知那山雨从何处来。
赏月不过小半个时辰,杨佑慈道节约为重,早些回家为好。众臣山呼万岁。
不想,杨佑慈却笑意温柔地问起唐道。东方煜道他是忠臣之子,杨佑慈闻言甚是喜悦,即刻下旨,将章容的女儿、一直与章叶雨住在宫中的章叶媃许配唐道为妻。
花翥大惊,欲言,跪在一旁的林安默掐了她一把。
她只能将话咽下肚。
章叶媃?
即便杨佑慈将章叶雨赐给唐道,也是天大的恩赐。
唐道也只能像而今这般,苍白着一张小脸,谢主隆恩。
不料那章叶雨竟是喜极而泣,扯着不情不愿却又不敢出声的章叶媃跪地,用手捏着妹妹的后颈朝地上狠狠一撞,对杨佑慈重重磕头道:“贱妾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