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古怪兵器到了她手中之事,最好只有她与东方煜两人知晓。
剑锋抵着贪星的脖子,花翥笑道:“离了那怪东西便没了招数。果真是个废物。难怪三人共用‘贪星’这个名字。”
捂着伤口,贪星忍疼。道术业有专攻,他入师门后学的本就不是诡术与武术。
东方煜说他生得美貌,教他的是媚术。
花翥忽有劫后余生之感。
东方煜当初也打算教她媚术,她执意不学,全力证明自己有别的用处,全力学诡术、兵法、功夫,方才有了而今的自己。
若不是当初的执意前行——她不过成为另一个靠身子获取利益的贪星。
花翥松懈下来,对贪星生出两分怜惜,似乎看见了万事谨遵师言的自己。轻声软语:“到底只是个床伴。”
剑锋垂,剑尖直指贪星咽喉。
贪星在发抖:“小师妹,你杀了我,师父的计划便——”
“可若让师父的计划成了,我的计划便败了。”
“你背弃师门!”
“师父曾教导——若能得到利益,背弃和杀戮不值一提。”
“小师妹,你真要杀为兄?毫不顾及同门情义?”
“你不死,我如何——隐瞒师父的过错?消灭一切证据。”
“为了师父?”
花翥点头。
背弃师门,却必须救师父。
她知晓东方煜算不得极恶之人,却也绝不是好人。
可东方煜——是她师父。
师父。
是师。
也是父。
却又不只是为了师父。
“是为我、为了那些还未做成的事,你——必须死!”
剑锋垂直下落。
血溅了花翥一身,溅在假山环抱的白蜡烛上,烛火摇了摇,却又燃得更加妖娆。
花翥起身,断了那人首级。
到最后她只知晓他是其中一个贪星。别的一概不知。
借蜡烛光打量贪星始终紧握在手中的古怪武器,花翥略有些惊愕。
那武器不过是个镂空雕花的小木盒。尚没有她拇指长,透光看向里面,内部构造精密,翻来覆去,却找不到任何开关。
她认为自己出错,此物如何会是那可怕的兵器?
可在贪星的尸身上摩挲许久,除了一把匕首,只有这个木盒。略思,花翥取下玉佩上的穗子穿过木盒的镂空挂回腰上。顺手抓起石头将玉佩砸得粉碎,将玉屑撒入草丛。
这才提着贪星的头开门。
门外火色耀眼,褚鸿影背手板脸,立在光中。“你杀人了?”
花翥抿唇一笑:“钟少爷说了,不过是一个奴婢。杀了,就杀了。至多本官花钱买一个女人赔他。”
“此人呢?”
褚鸿影指着地上的尸身。
大贪星,穿着太监的衣裳。
丁戜握在手中的刀尚在滴血。
他面上颇有几分尴尬,接连叹道他不是故意取此人性命的。
花翥知晓他并未推责。
那日她与大贪星交过手,大贪星招数看来可怕,实则易破。丁戜刀法快、准、狠,一旦出刀,极难收回利刃。
她借刀杀人。
贪星必须死,可若两个贪星皆死于她的刀下太过惹眼。
故今日偷喝酒后花翥便拜托丁戜帮她取剑,只道东方煜察觉有人反叛却又不敢肯定。
早做准备为好。
丁戜已在此等了她许久。
褚鸿影尚有疑惑。
花翥将头丢给他,笑道:“统领何不留心大牢。今日夜宴,防备皆在皇宫,若是被牢中的囚犯逃了,岂不危害天靖城。”
“……谢花校尉提点。”褚鸿影带鹰羽卫跨步进西花园,惊扰了几只扑在尸身上大快朵颐的老鼠。
花翥提剑找到阮飘飘,一道回宴会。
丁戜立在暗处,远望她背影,长叹了一声。
朱曦飞已不在宴会中。
花翥面不改色坐回原位。继续与林安默把酒言欢,举杯,白色陶瓷酒杯上印下了两个血指印。
“翥姑娘身上腥味挺重。”
“臭?”
“林某闻惯了血腥味。不觉难闻。”
“胜了,连血腥都生出一丝甜美。”
花翥一口吞下杯中酒。
陈静一直望着她。
她只当不知。
乐师们演奏起中原乐。
大殿中欢声笑语。
大殿外风云诡谲。
花翥吞了一口酒,靠着阮飘飘,情绪缓和。
最后的乐音终了。
杨佑慈带着朝中高官立在大殿外,举杯。
众臣欢跃,共贺阳啟,共望天佑盛世。
东方煜立在其中,花翥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