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惊觉自己无力。
她来魏家村不过是想要替路上救起却未能救活的女人、汀丘那被野狗啃噬的女人讨要一个公道。
即便在蛮族大营中也不过片刻心慌的她此刻竟也慌得乱了手脚。男人死光了,做表率的老妇人也故了。
人是谁杀的?
用力吸了一口气,道:“我几人从天靖城来,途中捡到了一个被钉在木板上的女人。汀丘城中也有一个。她们犯了何错?”
“村中没有男人,腹中有了野种便是错。”
花翥冷声道:“村中残破不堪,出事几率便也大。你可曾问过缘由?就算娘犯了错,她腹中的孩子又何其无辜?”
“算命先生说不是男娃。”
似若当头一棒。
花翥头晕目眩,愤怒在阴暗的小屋中发酵。
牟齐儿和秦芳一脸见怪不怪。牟齐儿多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看不惯一刀下去一了百了。”说到后面,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的声音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管如何,就算犯了所谓的错,何苦这般折磨?
何不一刀杀了?
那群妇人中的一人不解道:“又没有要她们的性命。若上天认为她们未犯下错误自然会救她们。她们死了,便是上天不救,上天不会救犯错之人。”
“谁说的?”
妇人们指着那三个牌位。
呼吸比以往急促了许多。
花翥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四岁的那日。那日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们将她娘沉入塘中。他们说,若是没有犯错,上天定会保佑。
那时她也以为有上苍,上苍一定知晓娘无辜。
这便蹲在塘边,等着娘从塘中回来继续抱着她,给她梳头发,用大娘女儿剩下的衣料给她缝制新衣,教她识字,给她念诗。
上苍?
上苍在何处?
若真有上苍又怎会冤枉她娘?
又怎会忍心目睹明荣的惨剧?!
花翥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决定将她们钉在门板上的人是谁?”
妇人们面上绽放开笑意,面上扬起圣洁的光,模糊了眉目的模样。她们指着彼此。
“一起。”
“你们——这是杀人啊!”
花翥的声音乍然提高,立在她身后、本就被眼前在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的牟齐儿与秦芳吓得肩膀耸了耸。
“那些所谓的‘德高望重’之人都已经故了!既然故了,你们何不好好生活?何苦要守着那些所谓的规矩?这世上不按照规矩而活的人多了!有男人在,女人受苦。女人当权,女人受苦。连他们都死了,还是你们受苦!何苦这般?!”
她喋喋不休。
那群妇人却只看着她。
其中一人道:“规矩自然得流传下去。她们三人是女子的楷模。自然得学,也得让后人学好。”
她们目光呆滞,看花翥仿若看见一个怪物。
呆滞的目光中渐有了火焰,她们拿起搁在墙角的木匠工具。拿起那血迹斑驳的钉子、木锤。
秦芳吓得紧紧抓住牟齐儿。
花翥常年出入沙场虽不怕这群女人却也知晓双拳难敌四手,加之她使剑,出剑必有伤亡,此处都是妇孺,不便动手。
也不愿动手。
她学武不是为了欺负几个妇孺。
却又生出提刀砍坏那放在桌上的牌位的想法。
用尽全力才安抚下自己,道不可妄动。
——不可对死者不敬,何况那是她们的信仰。
可——
花翥目光转向桌上那本厚厚的《女德》,妇人得意洋洋们说,她们逃亡的时候都始终带着这本书。虽说不认识上面的字,却也知晓必须遵守。
从怀中摸出问眠舟讨要来的信号弹,花翥借着牌位前的火点燃。
眠舟会很快到。
她抽刀,将那本厚厚的《女德》一斩为二。
她斩断的不过是有形的枷锁。
长剑便转向那群哄闹不堪的妇人。
她要斩断那无形的枷锁!
花翥顺手抓住一个,锋利的刀锋抵在妇人的咽喉处,泠声道:“你说——上苍一定会保护无错的贞洁女人。你可贞洁?”
“自然!”
挑眉,花翥一脸玩味看着被自己拧在手中的妇人,道:“那——你猜,上苍可会在我剑下护你分毫?”
那妇人吓得面色发青,抖得像狂风肆虐下的病树。
花翥横剑,别的女子慌乱不堪,尖叫,哭闹,他们见她这般凶残不讲理,手中握着武器的也不敢妄动。
见女人中有个别胆大的欲跑。她冲牟齐儿使了个眼色,牟齐儿快一步拉紧门。秦芳拔出插在靴筒中的匕首严阵以待。
有人轻轻扣门,是眠舟。
他软软的声音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