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谁说女人不能做皇帝?
烛光将将她二人紧紧抱住。
温暖而有力。
夏闲影听得满脸惊愕,却又有光在她眼中轻轻颤动,那光像一只怯生生的笼中鸟小心翼翼扇动翅膀,欲飞,又小心翼翼。
鸟雀若一生被困于笼,它的天地不过是每日给它小米、小虫的主人,若主人逗逗他,便可欢喜好几日。若主人不理会,便消沉不已。
那被困的鸟雀永不会知晓,笼子外有青空,有白马,山峦叠翠,流水潺潺;它不知春夏秋冬,不知星辰日月。若它看过,如何甘心被困于小笼?
笼就是笼。
不管材质是黄金还是竹篾。
花翥不过想要将囚牢扯开一道缝,让被囚的鸟雀探头看看笼子之外的世界。
“为坐上而今的位置,花翥几次三番历经生死,只为证明自己有用。若无法证明,当年花翥便被师父当礼物送给了厉风北。陛下的心明镜一般,他很清楚——花翥有用。”
静。
只听见火盆中偶尔的噼啪声与雪落的簌簌声。
夏闲影终于开口道:“翥小将军,女人在力量上永不如男人。”
花翥心知肚明。她的手不自觉触摸胸口,神工匣被小心藏在锦囊中,从未离开她一步。
公输家。
那宛若神鬼的技艺,定将成为改天换地的关键。
将来若国之大业可成,她定要走遍天下寻觅公输家的足迹。
即便穷尽她一生的时间都触摸不到公输家的门楣又如何?
只要能将想法传下去,终有一日能寻到那可怕的家族,揭开那隐藏的秘密。
届时,便可填补女人与男人在“力量”上的差异。
夏闲影细心听着花翥的话:“你与闲影想象中略有几分不同。”
“夏小姐本如何认为?”
“林安默那厮说你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最喜相貌周正的美丽男人,漂亮的女人你也喜欢。”
“夏小姐便信了?”
“林安默那厮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花翥见夏闲影说起林安默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以往的沉静、冷漠一瞬间化作须有。想来夏闲影与林安默在容县的日子过得分外有趣。
“有趣?林安默那厮——”夏闲影狠狠一跺脚!
花翥噗嗤一笑。
夏闲影絮絮叨叨,将林安默恶狠狠批了一遍。“唯有那张脸,极好。”
花翥默默点头,笑出声,正色道:“妹妹可愿帮我?”
“闲影没姐姐的本事。”
花翥摇头道:“妹妹能说‘称帝’这种话,便不是池中物。”
头一遭,夏闲影认真抬首看着花翥,眼中那胆怯却又跃跃欲试的小鸟张开的翅膀。
她说自己十六岁前从未出过家门,是一只什么都不知晓的鸟雀。
十六岁那年,要出嫁了。
这才在两个老夫人的看管下坐着轿子出门上香。当时,天靖城还被叫做梦南城。庙会时格外热闹,处处是小商贩,她却只能透过轿帘的缝隙朝外看。
她却记得清楚,那日街头有几个妇人当街耍大刀卖艺,她们身材粗壮,虎背熊腰,面上,手上都有伤疤。
到家与父亲说起,父亲震怒,恶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将她关入黑屋一整日,连水都不肯给一滴。
因那些女人都是身份低微的贱.人。一把年纪抛头露面,卖艺谋生,下三滥,下九流。
夏闲影偷看了她们一眼,便是有辱身份。
那时,夏闲影恨透了那几个手拿砍刀的妇人。
三日后,章容率军造反。
而后,城破。
她被父亲塞入地道,却还是被章容的士兵翻了出来。他们将她拽去城外军营。
“不过,闲影命好。”手悬在烛光上,似乎在用烛光那细微的热温暖自己。
她撞上了那几个卖艺耍大刀的女子。
她们救了她,也救了别的女人,但力量太小,几乎被乱兵砍成肉泥。
那几个中年妇人争取了片刻时间,足以让夏闲影遇见邢丰。
“妹妹这才保住了性命与贞洁。”
茶彻底凉了。
“闲影想要将那几位姐姐好生安葬,却连尸体都找不到。妹妹曾为几位姐姐写过一段祭文,却被爹烧了。爹责备闲影学坏了。而后,退婚。满街的人、邢老将军都可为闲影作证,闲影贞洁未失。”
可那些士兵扯了她的衣袖啊——订婚那户人家的妇人说。他们家决不会要她这种肮脏的女人。
“后来,爹便将闲影送给林安默那厮!”
“原来如此。”
夏闲影忽一抓住花翥的手:“翥小将军,可愿将一切说与闲影?闲影愿帮着翥小将军赌一把,只为对得起那几位姐姐帮闲影夺回来的这条命。”
两个小茶杯轻轻撞在一处,茶水已经凉透,心却滚烫。
作者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