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想了想,道:“师父也曾说:有些事知
晓不可做,却还忍不住。人不过是人,终究有七情六欲。”至于陈中友,她已在与褚鸿影的打斗中思索清应如何应对。东方煜曾说逆境若能得到妥善运用,也会成为顺境。
麻烦的是褚鸿影告诉她的信息:陈中友认定女儿在婚前与别的男人珠胎暗结是被她蛊惑。
“想来宰相大人恨死了我。下一番为秦芳讨要功勋,不知他会如何为难我。”
夏闲影漫不经心道:“翥小将军定有办法。”
花翥苦笑,笑意又渐渐舒缓开。
她自有办法。
尽力做朋友。
若做不了朋友,成不了同盟,那就做敌人。
翌日,事情闹大。
备受陛下宠爱的花将军与备受陛下器重的褚统领打了一架,花校尉大胜的事传遍了整个天靖城。
同时传开的便是褚统领为了一个身份不清白的女人毁了入赘宰相家的机会。幸得宰相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只将褚鸿影削职,令他在天靖城中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七品小官。
至于那位在新婚前被背叛的小姐。那位小姐足不出户,贤淑温婉,熟读《女德》,自被上天保佑。天降良婿,虽是西域人,却与小姐意气相投,成了一双璧人。
隔日,宰相陈中友的小女儿顺利出嫁。
十里红妆。
凤冠霞帔。
轰动京城。
当日褚鸿影被派出天靖城做事。半月后才可归。
鹰羽卫统领一职被派给陈中友的亲信。
正如褚鸿影所说,谁都可以替代他。
此事不是他之过,却是他之错,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朝中官员笑吟吟参加婚宴,照样送礼。
花翥也去了,本欲送过礼就走,不想杨佑慈也在,许久不见的钟于行也来了,正与官员说笑。
只能留下。
人最多时,陈中友当着杨佑慈、文武官员的面对花翥大加赞许,盛赞她大怒之下控制不住性子、全无丝毫女子模样、暴打褚鸿影之事,“此事不止不像女子做的,竟不像人做的。”
与花翥所料相同,陈中友果真借题发挥,到底不过想说女人为官控制不住性子。
东方煜曾道,劣势也可转为优势。
花翥便笑吟吟欠身道谢。
见众人皆面露惊愕,复又行礼道:“古有良臣为君以头抢地,满面鲜血,别说无臣子模样,竟是无丝毫人的模样。
“有做儿子的为爹娘所受冤屈砍杀仇人,手刃仇人时不止无平日孝顺模样,竟是无丝毫人模样。
“有结拜兄长为结义弟兄争一口气,不止全无丝毫兄长的大度温柔,竟无人模样。世人皆敬重他们为忠臣、为孝子,为良兄,为他们写文立传。
“宰相大人此言便是承认下官虽是女子之身,却也像他们一般。只要守忠心,重情义,男女皆可名垂青史。”
陈中友面露尴尬,却无法反驳。
他身边有官员欲开口。
钟于行立刻打断道:“世人,是人,却总有一刻、终有一时不是人。不是人之人是兽,可人与兽皆是生灵。生灵皆有苦处,生灵皆为恶。生灵也皆有善。”
那官员被他这番话绕得晕头转向,此事便不了了之。
行礼。
果真是个金发碧眼的西域男人。
陈中友小女儿衣衫宽松,但若仔细看隐约可见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西域男人面上无丝毫欣喜,大婚之日板着一张脸。
花翥坐在一群男人中喝着酒。
觥筹交错间,百官的眼神皆可玩味儿。
陈中友不过是掩耳盗铃。
而这掩耳盗铃之人竟是将自己女儿的所有错推在她身上?为参与征北女子讨要功勋之事越渐难了。
钟于行啃着炖得酥烂的猪蹄,与花翥嘀咕:“世上有种人,自己行某事,错也是对。旁人行同样的事,错便是错。翥小将军,有你的罪受。”
“多谢提醒。”
花翥归家前寻到杨佑慈告知章老夫人想见章叶媃。
杨佑慈只嗯了一声。
归家时又下雪了,不过稀稀拉拉落了一阵便停息。
花翥去了慈悲堂。
褚鸿影离开天靖城那日伤心的唯有阿柚。花翥与褚鸿影打斗后不少人来酒馆闹事,阿柚便带着万婷婷一道搬进了慈悲堂。
天靖城人皆知慈悲堂中住的女人不得了。倒也无人有胆量前来胡闹。
茵蕤听过今日的婚礼,嘲弄道:“宰相大人果真大度——对自己女儿大度。”
阿柚忽然哭着来找花翥,边哭边一拳又一拳砸在花翥身上。“鸿影已经很可怜了!全怪你!”
夏闲影听不过,手指狠狠在阿柚头上戳了一下,骂道:“贱!贱!贱!你真够贱!万清宵将你视作珍珠你不要,非要那个将你当做鱼眼睛的!欺负你的你不敢骂,偏来责备翥小将军!贱!”
末了,却又叹道:“可惜,这天靖城中,像你一般自己作践自己的可怜姑娘,不知有多少。”
阿柚红着眼,不出声。
花翥笑得温柔,笑得无奈:“可婚事没了,即便他眼下被赶出天靖城,你——很欢喜吧?”
阿柚脸一红,点头。
花翥心中越苦,终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