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今日前来,首要之事是购买马匹,其次便是如何经营记别、紫炎二城。
当年此处还被称作麒州时,记别城是紫炎关的附属城,起存放军粮,修整士兵之用。
因紫炎关的护佑,记别城几乎没有任何军力。
以至于蛮族入侵后记别几乎无力自保,几近被屠城。军士们虽有不少北地人,可更多是征兵。他们的家人大都不在这两城中,遇见蛮族围城,不少士兵逃走。
而今司马元秋控制记别城,他虽有权势,兵力却不多。与司马枭决裂后司马元秋麾下原本属于司马枭的军队被带回,而今只有不到五千人。更多的士兵聚集在紫炎关下,与家人分离,心念故土。男人多,娼.妇便不少。
花翥有心将她们拉回正途,却总是受挫。
她在北地时将此事说与牟齐儿,牟齐儿道女人与女人,终究也不相同,有人被男人摸了一把便上吊,也有人生性懒惰,认为分开双腿躺下便有酒有肉,自然不愿辛苦劳作。
花翥只能苦思别的方法。
一日与朱曦飞讨论军事,意识到记别到紫炎距离算不得远,虽有丘陵、沟壑,地势不如草原平旷,确多可用良田。
“下官便与朱将军商量,我二人皆有意在两城中建立大大小小的军镇,出身北地的士兵们可将家人迁来北地,练兵,务农,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若再有蛮族南下之事,士兵们定会全力护佑家乡,此其一。其二,方便调兵。其三,家人前来,士兵心中有牵挂,娇妻幼子在身边,娼.妇会少许多,欺辱别人家女人之事也会减少。”
钟平眯着眼,吃着点心,诺诺称是。
他这般,花翥心中反而没底。
屋中静得可怕,花翥愁眉寻思自己何处错了。
终于,钟平用丝绢抹了抹嘴,道:“本官问你,土地如何划分?军镇多少人?”
花翥胸有成竹:“土地已丈量清楚,开春后依照家中人口与军功划分,奖励军功,战士们才会奋勇杀敌。一个军镇一百军,以百夫长为首。”
“分地时如何考量土地肥瘦?”
“依照军功。”
“军功……那若有人之前立功之后又犯下滔天罪行岂不该收回土地,疾风将军欲将士兵的家人一道迁来北地,若土地被夺走,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又要如何从故地迁来?若在路途中除了纰漏,是谁之错?”
花翥张口,出不了一言。
“军镇如何建屋,难道要像蛮族那般搭帐篷?可有具体布局?如何留道路?如何划分养马场?何处种草养马?何处耕种?军阵间依靠何物传递消息?烽火?烽火一起必惊动所有军镇,难不成每一回都要调动所有军镇中的所有人?难道不会搞得众人时刻担心受怕?士兵的家人皆在自然会全力护卫家人,却也会生出不愿上场杀敌之心。军镇可建。如何建,得细想。”
“……谢大人提点,是下官考虑不周。”
钟平裹紧旧棉袄,令下人添火,复又道:“听闻疾风小将军虽是庶女但家境不差,也算养尊处优,可曾种地?”
“在覃山时种过。”
“覃山本是村寨,本就有良田美池。小将军可曾细看、触摸过北地的土地?可知泥土厚度?土地,细微处皆有不同,有的地适合养草,有的适合耕种。分地建军镇之事可不是用笔沾墨在纸上画画就可做好之事。若不留心细微之处尽量做到公平,若不思考妥当全面,建军镇之初便会受到多方质问,届时若不能妥善解决,为将者将颜面不存。”
花翥彻底无言。
谁说钟平只会阿谀奉承?!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老狐狸!
“老夫当年也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浑身泥土,日日劳作。后考取功名,本是当年前三甲,却被高官贵胄子弟换了名次不过得了个九品芝麻官。终只能靠谄媚登高位。”
“太尉大人手握重权却依旧心系百姓。下官佩服不已。”
钟平笑,脸上的褶皱在温软的阳光下跌宕年月。“北地可还有其他事?”
花翥禀告的第三事便是男女俸禄、抚恤、功勋相同之事。上回在朝中被钟平顺口糊弄。今日前来,又见钟平无驱赶之意,便尝试与他商量。
“小将军可知为何不同?”
“力气。可……”
“小将军听老夫一言。抚恤金同,易办。俸禄同,极难。除非你手中有切实有力的东西证明女人的确能做大事并以此堵住文官的口。别说女人,男人也是如此,从军者上万,封将者不过一两人。难道那些杀敌的就没功劳?”
花翥觉得钟平错了。
钟平说的看似有理,实则满口糊弄,他说的是军功,她说的是俸禄。
“老夫没错。”钟平捻须道,面色阴冷了几分,话音像在责备。
秦芳之功为何求不得?
因秦芳是女子?
是。
也不是。
最大的缘由是——秦芳不过做了火.药袋,凭什么算军功?所谓军功,闯入军中杀敌无数,设下计谋攻城破城,在那群文官心中,这般才算军功。
花翥不争不吵,静心听着。
钟平微微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说来,花小将军何不换个想法?世上也不是唯有军功是功。世上不是封一人才是封赏。”
花翥听得一头雾水。
钟平却不愿解释。
正好用人端来午饭,他盛情邀请花翥用饭,尽好地主之谊。
端着饭碗,花翥仔细寻思钟平的话。
不是唯有军功才是功?
不是封一人才是封赏?
……
“懂了!”花翥眸光生辉,原来如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