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用从南宫冰俏那处学来的西域话对眠舟耳语,他也不住点头。
两人意见相同。
“师兄,继续?”
“逃也无用。”
“小妹一意孤行,连累师兄。”
“无妨。他的眼目连花神湖都有,逃不掉。不如——”
两人意已决。
周昌彻底睡熟了。
最初被花翥“打晕”时不过是在假寐。
跟了东方煜那么多年,真睡,假睡,花翥还是分得清楚的。
周昌其人甚是古怪。
开口文绉绉的,读过书。
虽说瘦骨嶙峋,可力气却不小,反应、速度也都极快,定练过武。花翥与他闲聊,他能准确说出当年紫炎关的防御,站姿笔直,他说自己参过军,可信。
手上满是伤,伤口中满是泥土,甚至有细末般的砂石。他说自己在青心手下修筑防御工事。可信。
别的,全是假话。
浑身破绽。
满口说出来历便会伤及无辜,可她一问,周昌便尽数告知。
周昌说自己逃亡者,讲起过往一脸悲苦,说话却甚有条理,丝毫不像遭受过千万苦难之人说的话。
另外——还真是巧呢,帮青心修筑防御工事的逃兵想去紫炎寻她,碰巧就撞上了正想深入雁渡寻找那群被掳走士兵的她?
东方煜曾道,世上之事没那么多“碰巧”。
何况她与眠舟穿蛮人衣裳,开口却是中原话,周昌却分毫不疑。
处处皆是破绽。
是陷阱。
偏偏诱惑极大。
由眠舟盯着那人,花翥爬上高树。见青心的人就在附近后她便留了个心思,让贺紫羽一直藏在树上。
听过树下那人说的所有话,贺紫羽板着小脸,神情有几分紧张,见花翥眉眼间略有几分疲态,小心翼翼,声音低哑。“姐姐,那人——是骗子……”
看出贺紫羽的不安,花翥一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尚且留有几分稚气的脸庞,笑道:“初见时,鹏鹏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娃娃。鹏鹏果真长大了许多。这么快就能分辨出来。这次带鹏鹏出来,本只想着让鹏鹏长长见识。姐姐不愿鹏鹏像你唐道哥哥那般只会读书。男孩还是活泼好动一些好。”
贺紫羽歪着头,紧紧贴着花翥手。
“鹏鹏,姐姐接下来说的事——非常重要。要你一人去做。姐姐需要鹏鹏一人回紫炎!老马识途,月亮也认识路,姐姐也教过鹏鹏荒野如何生活。但别的,鹏鹏只能依靠自己——”微顿,换了神情。
“贺紫羽,你可愿做?可敢做?”这一刻花翥不是贺紫羽的姐姐,而是紫炎关的疾风小将军。
贺紫羽睁大眼盯着花翥的脸。小心翼翼点头。
“贺紫羽,既要做,便要做到。若做不到,军法处置!”
花翥嘴上凶狠,眼神狠厉,心中却清楚,贺紫羽此番独自回去,若能到紫炎便是大功一件,若到不了……便会丧命于花神草原上。
所谓的“军法”,形同虚设。
却也不能带上贺紫羽一道前去雁渡。
前路凶险。
青心看她看得很准,知晓丢下这般美味的诱饵,她与眠舟即便知晓有诈也会上钩。青心已经知晓他二人靠近雁渡。
若逃走也会被追兵围剿。
不如一搏。
花翥望着贺紫羽。
贺紫羽眼睛瞪得比先前还大,见花翥一脸正色,只小心翼翼藏着掖着拱手道:“属下遵命。”
花翥有些心疼,却还是附身在贺紫羽耳边说了几句。
贺紫羽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望着熟睡在树下那人,小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颤抖的小手紧紧抓着花翥的手。“姐姐,不行,姐姐,不……”
花翥轻抚了两下他的头,低声说:“鹏鹏……你还小,姐姐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家中,做过最过分的也不过和修语哥哥出门抓小鱼。你还这么小却要承担此种危险的事,是姐姐不好。”
“姐姐,你别去……”
花翥轻摸了摸贺紫羽的头,又道:“这一路带鹏鹏出来也教了你不少东西。此番鹏鹏独自回紫炎,千万小心。后面或许有追兵——”她从包裹中拿出男孩的衣衫交给贺紫羽。
正色厉声:“贺紫羽,你可愿担此重任。”
“鹏鹏、属下遵命。”
“可愿立军令状?”
“立!”
花翥眉梢微微舒展。一把抱住贺紫羽。“鹏鹏,小心。”
“姐姐……你别去,好吗?”
花翥微微一笑。
去。
万般危险。
不去。
浪费良机。
“鹏鹏,人一生总会遭遇重重艰难险阻。许多事都是在刀尖上前行。最美的花总生在最可怖的悬崖上。”
何况——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