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伺候男人,天经地义!”有男人道。
花翥微笑。
伸手
摁住欲吵的刘三花的肩头。若说之前唱的是阴阳怪气的红脸,现在唱的便是黑脸。东方煜常说,让人一步,装个大度。
但那“大度”终究是“装”出来的。
她甚至懒得再流露一丝笑。
声音沉稳,却无丝毫温柔。
“从蛮族杀入紫炎到收复紫炎建军镇,本将始终在战场上驰骋。这些年本将见过不少村中只剩老弱妇孺。
“那些村子的男人或是被尽数征兵、后在战场上死尽;或是在蛮族南下后让村中妇孺先走,死在蛮族的铁蹄下。即便留下‘累赘’的娘子,也会让家中老母与孩儿先走。再次,至少会带上哺育自己长大的亲娘!”
即便是花翥当年那个家,即便是那个所谓的爹,离开时至少也会带上祖母还有他明媒正娶的大娘与大娘的女儿。
“偏是你们这样的,本将头一次见!比不过男子中的佼佼者,竟是连男子中懦弱无能者也是比不过!
“无战乱时对家中女人道,女人要靠男人养,变得听话。似也无可厚非,毕竟天下有的是人这般做,毕竟终究是你养了全家。可若转念一想,你们总道老母妻女不过在家制衣纳鞋底。可那制的衣、纳的鞋底拿出门难道卖不出价?
“若逢战乱,便道天下何处没有女人,只要带上儿子,便可延续血脉。原来你等有爹无娘,不过是从污泥中蹦出来的!”
花翥抬眼,连假笑都懒得露出分毫。
眸中只剩嫌弃。
“这是保留血脉!”刘老三怒道。喋喋不休道女人哪里都有。只要寻找女人便可给村中孩儿个家,丢掉的女人,丢了便丢了。世上什么都缺,偏是不缺女人!
“血脉?紫炎关修建于山中,山名为紫骨,意味用鲜血浸透的战士的尸骨。幸而,我阳啟绝大多数男人不像你们,不然这万里江山早已是蛮族掌中之物。天下皆归蛮族,你们又能逃去何处?却无妨——毕竟,天下多的是女人。丢了,再找便是。”
刘老九笑得僵硬。
花翥慢悠悠道:“既然你们这么本事——回来作甚?”
笼中的鸡不合时宜的咯哒咯哒叫了起来,又抓又啄,从地下扯出一条长长的蚯蚓。欢欢喜喜扯成几截吞下肚。
花翥坐上一坐就咯吱咯吱叫唤的破旧椅子。使了个眼色,夏闲影抱来一早备在马车中的用来记载昨年北地赋税数目的账本。既然要来,她自然准备充分。
夏闲影为唱戏。
她却为赋税,也想着总得抓几个回去服兵役。
翻了翻,眉梢微微一皱。
古怪。
杨佑慈仁慈,轻徭薄赋,尤其是只剩女人的村子尽数免去八成的赋税。昨年收复失地后官员来此收税,见此地只有女人,又皆病病殃殃,骨瘦如柴,便向朝廷申请赋税全免。
可之前刘三花说的是“三年”。
三年?
蛮族南下时她才十五岁!
而今她二十有一!
刘三花被问及,含泪道:“禀告将军,这三年指的是村中女人在山中劳作的三年!未曾算上未躲避蛮族四处流浪乞讨、千里迢迢回乡的那年。”
“还有两年呢?”
刘三花满脸怨,瞪了刘老九一眼。提高声:“官员前来核算征税时,他们逃了。小人瞒报了此事。若被发现村中有男人,便不会削减赋税,我几人,真的活不了了……”
花翥喃喃:“六年……六年!既然归来,为何不帮着劳作?反倒逃税?”
刘老九见事败露,扭扭捏捏。
众人皆以为花翥会对此人就地正法。花翥却只是将账本收起,她有了别的想法。
走前,瞄见那说出可怕之言的不过五六岁的孩童,她顿了顿,脑中闪过一念,颤声:“这孩子的娘呢”
“逃难带女人,不就是根据天象看她要生儿子吗?女人生了孩子,血淋淋的,不吉利。”
“故而——你们……竟然将她丢了?”
“活不了多久了。生不下来。绑在驴子上抖也生不下来,用刀从下面划开。还好是个儿子。”
“呵——儿子。若生的是女儿,不定连母女二人一道抛弃了。男孩,多好,儿子。没有女人,谁给你们生儿子,你们自己生?”
夏闲影闻言,眉梢一挑。
花翥继续道:“不要女儿,不要娘子也就罢了,连家中老娘都不要……过去见过的男人,再如何视妻女为累赘,至少知晓何为人!想来,不过是你这老头心术不正,你就是一根生满蠹虫的腐木!故整个村子都已烂成一滩臭泥!”
花翥起身。
她不杀他们。
不想辱了自己刀。
也不想与这群人继续说。与他们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与犬讲经。
她只对那些女人道:“想与本将走,便与本将走。”心生一念,添了一句:“累了,再回来。”
刘老九立刻中计,大喊,今日走的便与村子一刀两断,决不允许回村。
花翥等的便是这句话。
招呼戏班子,她对秦芳使了个眼色。
秦芳得令,离开准备。
花翥翻身上马,安静等待。
刘三花是第一个,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