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小心抚摸,难得笑得轻松。
她在紫炎遭遇了最黑的夜。
却也在此遇见了一只只奋力点亮
黑夜的萤火虫。此事传开,朱曦飞多少不安。
言花翥有胆子给皇帝递交用血写的奏章也就罢了。而今女兵、女犯皆相随,他忧心朝廷认为花翥仗着杨佑慈的喜欢插手国政。“陛下再看重你,也不喜他人指手画脚,何况你这还是写血书!”
“朱大哥说的,花翥自然知晓。”
花翥笑道,笑意只在唇角。
“可我等要的,不过是‘善待女犯’四字罢了。为几个女犯争点儿事还能撼动国政?我等——求的是‘仁政’!”
今日八月初一。
月隐入黢黑的夜。
八月初三。
蔡岳见飞来紫炎的请愿书越来越多,终坐不住。却也不便一把火烧了,毕竟这是民意。
何况花翥将这些信件藏得很好。
他找不到。
便只大笑花翥这般行事不过是蜉蝣撼大树。花翥看是高官,可终究只有一人,若她这棵树倒了,便是树倒猢狲散。
“多谢大人提点。”花翥拱手,笑道。“可惜属下却不是树,属下是深深嵌入山中的一块顽石。若欲让属下彻底倒下,大致太守大人得拿出搬山之勇才行。”
蔡岳眯眼。
花翥却从他眯缝的眼中看出些许慌乱。
蔡岳害怕。他害怕那些写着玉蝉经历的请愿书飞入天靖城,飞入杨佑慈的手中!那般陈中友便会知晓他背着自己做了何种龌龊事!
恐怕连蔡岳背后那都从未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几个女犯向杨佑慈情愿。
她看似与蔡岳势均力敌,实则已渐渐占据主动。
这一步,走对了。
今日八月初三,还有十二日。
八月初五。
请愿的书信渐渐少了。
花翥与夏闲影一道将请愿的书信分门别类。珑儿不识字,便在一旁帮剪捆信的长绳。
铺在院中的黑砖上全是请愿信。“黑底,白花,像天上的星星。”珑儿轻声道。
夏闲影却道更像灵堂。也像一条必死却毫不犹豫,愤然前行的路。
花翥沉默,只是小心整理。
又有人砸门。
出事了。
一小兵来报,不知从何处跑来疯癫癫的女人挖了玉蝉的坟!幸而被发现得早,棺材未曾露出。
士兵将被擒获的女人押来。
那女人满脸污垢,浑身恶臭,看见花翥便扑来道原是你这个疯婆子害死了奴家的弟弟。
她原来是余永财的姐姐,被叫做招娣的那个。
招娣已经记不得花翥。
花翥也早已遗忘了招娣的模样。
眼前的招娣憔悴而苍老,她年纪本不大,现在看来像年近五旬的妇人。
余永财到紫炎后从未说自己有个姐姐,那些随蔡岳一道前来的士兵也不知他曾有过姐姐。
花翥一度以为招娣已经过世。
原来,她不过是被抛弃了。
余永财如何死的,士兵已告诉这个可怜的女人。
被士兵紧紧摁在地上的招娣却厉声大骂:“是那个贱人的错!是她勾引的!我弟弟是谦谦君子,玩她是便宜她!她一个从大牢出来的臭婊.子!”
花翥听着,众人的愤怒如浪潮翻涌,她却不生气,只觉可悲,柔声道:“他已经抛弃你了。”
“是姐姐的错……是姐姐太脏,有辱门楣……弟弟就该抛弃姐姐这种贱.人……”
花翥无言,复又柔声道:“你不‘脏’,若不是你,他早已在蛮族入侵的时候便被活活饿死。你这样的女人,有人佩服,也有人同情。”
“屁!你懂个屁!你就是个混在男人堆中万人.骑的臭婊.子!”
牟齐儿终于怒了。
“唰——”抽出刀。
花翥摁住她,望着招娣,眼中只有悲悯。
长声叹息,而后道:“你千辛万苦,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养大的——是一个被朝廷剥夺举人身份的废物!是一个狗仗人势,欺凌弱小最终自己反受其害的蠢货!你为他叫屈?为他挖那受害女子的坟墓?有何资格?在本将看来,他的今日全赖你所赐。一个连自己亲姐都视作草芥之人,能对百姓生出多少怜悯?!”
招娣听不进,她嘶吼,疯狂咒骂花翥,却连泪都流不出一滴。
花翥让送客。又令左右给了招娣钱,招待她在城中客栈住一夜。“让店家好生招待。”
当日晚,牟齐儿气喘吁吁道,招娣死了。她吊死在了乱葬岗陪余永财去了。即便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余永财的墓地,哪些是余永财的残尸。
花翥手握书卷,书卷中夹着一张小纸条。看得正仔细,闻听此事,只低声道:“可怜。买口棺材,埋了吧。”
“翥小将军依旧不觉此人可恶?”
“可恶,也可怜。”招娣,这个女人,或许从出生那日起就从未为自己活一日,一番辛劳,她那个弟弟可曾对她生出分毫怜惜?可怜。“可怜。买口棺材,埋了吧。”
八月初八。
巡逻的将士们来报,依旧找不到刘三花的丝毫踪迹。“三花她,不定已经……”
“一定活着。”花翥道。
今日,于碧莲与阿静,这两个女犯将带着两箱血书与花翥的奏章进宫,她们会面圣,将自己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