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悠悠道明来意。
她是阳啟的疾风小将军。受皇命来此,赶走蛮族,解救百姓,将这雁渡山纳入阳啟版图。
吴老捻须:“纳入版图?‘侵占’二字从女将军口中说出着实轻巧。”
牟齐儿端来温热的酒,闻言面有不悦。
花翥面不改色。为吴老斟了一杯。“分久必合。老人家,请。”
“女将军何不与蛮族分久必合?”
“本将说的中原话老人家能懂。老人家言语间的意思,本将也懂。那日在村中见不少门上贴着新春的对联,门口还有倒贴的‘福’字。这些蛮族可不懂。此为其一。”
“其二?”
“三国鼎立,大争之世即将来到。雁渡是天险,却也不差面积广阔、可做良田之地。此地四面环山之貌,若修建城池颇有几分蓉州的模样。不论这天下将来姓什么,都会盯着此地。早些纳入阳啟版图,对阳啟有利,对雁渡山百姓也有利。”
“此言差矣,若为雁渡山民着想,我等何不归顺蛮族?”
花翥笑不出。
难怪那日那两个女子态度古怪。
在雁渡山民眼中归顺阳啟与归顺蛮族相比自是归顺蛮族更有利。蛮族游牧,不擅长于山林生活,即便控制此地也极为有限。
阳啟却不乏常年在山林生活之人,若要控制此地,只要有心便可面面俱到。
在雁渡山民眼中归顺蛮族尚有机会脱离自立。
归顺阳啟便再无脱身之日。
自然,选蛮族。
“老人家,此言差矣。蛮族终究是外族。”
“女将军,此言差矣。蛮族对我等是外族,中原人对我等而言也是外族。然蛮族危害不大,他们更喜从中原掳女人。当年蛮族南下,随行的全是女将军这般貌美的中原女人。”
花翥抬眼。“老人家,而今阳啟兵强马壮,蛮族再也不能从中原掳走女人,抢劫财物。不过还剩个雁渡山。”
“那便到那日再说。”
“将来天下大一统,蛮族难道还能抵御朝廷派出的精兵强将?”
吴老又道:“到了那刻归顺也不迟。女将军嘴上说得好听,但诚如女将军所言,大争之世,鹿死谁手未可知。待到逼不得已时,老夫帅所有人投降便是。若提早归顺,便得被迫从军,被迫纳粮。老夫不曾像将军这般读过圣贤书,见大世面。却也知晓这等浅显的道理。”
“那日初遇老先生,老先生曾道一个女人换两袋盐。”
“蛮族这处可换两袋盐。你们来了,不定卖得更贱。若不是为了躲避赋税与战乱,先辈何必逃往这深山避世?”
花翥颔首。
这位吴老着实厉害,有理有据。甚一度让她觉得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老先生的忧心不无道理。可老先生,你们逃掉了吗?桃源之地,终究只有书中可见。天下之地莫非王土。欲求太平,靠的是强权。对犯我国土者毫不留情的强权。而不是避世。”她抬手,制住吴老开口,方才说起第一山庄。
当初第一山庄也有隔岸观火之意。
可真能置之事外?
西蛮若全境入侵,难道还能靠着散成一盘沙的西域相助?
“何况那第一山庄常年征伐,军力、财力皆远胜于雁渡。雁渡,‘天险’。‘天险’二字更看似牢不可摧。可沧海都能变桑田,所谓天险,终究能寻到可破之法。譬如火莲池附近的大道。可供蛮族长驱直入。”
“既如此,女将军何必多言,又何必盯着雁渡不肯放手?”
“本将欲筑深基、垒高台,沿山麓修坚不可摧之城墙。彻底断了蛮族南下之事!”花翥目光坚韧,气势凌然。宏图在心里勾画,终将一步一步,慢慢实现。
而后,她便可在这雁渡,这花神草原开书院,建绣房,教女孩读书,让她们知晓贤良淑德、温柔贤惠、相夫教子是美德,但纵横疆场,漫步朝堂也不是男人特有的权利,若想做,便可做。
大乱之世,也是重建秩序之时。
“那若是我等不让,女将军便打算杀光雁渡所有人不成?!”
“本将,可未曾说过。”
但若非要如此,那就这般做好了!
花翥忽然想到东方煜当年说的话,若她执意选择这条路,将来会有许许多多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疯子,骂她是手上染满鲜血的凶手,会有无数人因为她的一个念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若那样,你依旧要做?
师父,徒儿依旧要做下去。
“老人家。本将好言相劝,只望你明白本将良苦用心。”
“女将军,小人年纪大了,乏了。告辞。”吴老拂袖而去。
“老人家慢走。”花翥拱手。斟酒,一口吞下。
事情传开,牟齐儿大骂。
刘三花苦恼不已。
麾下男将皆闹着杀光就杀光,军中还有谁没杀过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