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忽然有记起,早在阳啟初建时,朝臣议事不休,她、林安默,朱曦飞三人却蹲在一处偷酒喝。
那日阳光温煦。小鸟闹得欢喜。
当时,只道寻常。
抽了抽鼻子,花翥抹了一把脸,用力抽出插在朱曦飞胸膛上的古怪箭簇,隔着铠甲摸了摸,朱曦飞连骨头都碎了。伤口冒出暗黑的血,混着脏器的细末和细小的骨渣。流了一会儿,便被冻得僵硬。
花翥轻声告诉自己。
她是将军。
不可轻易流泪。
花翥提刀走出营帐,守候在外的将士见她神情,便已知晓一切。愁眉相望,呜咽声细细。
李元春上前报告今日战况。
陈星战死。
张鹏掩被吴柯救下,断了一臂残了一腿。不知救不救得。除此外,另战死两名校尉。
“分明只差一点儿!”
朱曦飞的副将朱小林怒吼道,他早在当初明荣城之围时便跟随朱曦飞南征北战,从明荣城附近的小山到汀丘,从汀丘到覃山,到天靖城,到北地,始终跟随。当年花翥与褚鸿影深夜前去小山请朱曦飞出兵时便与此人相识,深夜,一道弹剑而歌。
又见花翥几乎完好无损,朱小林更大怒道:“早就说了,女人上战场不吉利!”
牟齐儿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
花翥制住牟齐儿,追问李元春而今还剩多少人。
经此一战,砍杀蛮族近六万人,紫炎军折损近一万三千有余。
双方各有大将丧命。
看似紫炎军大胜。
“可我方丧命十之一二,对方不过折损微末。”沉着脸,李元春将头撇去别处。
花翥道:“继续守。”
朱小林怒道:“你老子我自然知道!”
一旁吴柯面有愠怒:“你爷爷的!你爷爷我还知道呢!你爷爷的可知身份尊卑?”
“你老子我是朱将军的将领,就算将军故了,也该老子顶将军之位!轮不到她说‘守’字!”
眼见局势混乱。
花翥抬手令众人安静,只问朱小林。“大战当前,朱副将有何见解?”
“守。求助援军,请司马老将军披挂上阵。”
“陛下说的清楚,不调记别与汀丘之兵。何况司马老将军已是高龄,北地天寒地冻,他长途跋涉前来,到了,不定我军已被蛮族攻破。远水救不得近火。”
李元春苦道:“经此一战,绝难偷袭。”
花翥知道。若能固守至明年等天暖雪化,便可使用火.药袋。
“你老子我说等不起!”
吴柯:“你爷爷的!我花将军也是你能骂的!”
争吵不休。
花翥从朱曦飞之死中挣扎出情绪,起身喝令众人住口。
“尔等吵吵闹闹、喧喧嚷嚷,何来军容!”
“你老子我、……”
“朱副将!”
花翥厉声喝道:“军中‘将军’任免皆由朝廷决定!本将做不得主,朱副将你也决定不得。既然朱大哥战死,紫炎军中便是本将官职最高,军中一切自然应交由本将决定!此为其一。其二,本将与朱副将也是旧识,从明荣城到这白雪皑皑之地,难道至今,还要扯什么男女之别?女子不可上战场?”
朱小林被噎得横眉瞪眼。末了,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花翥这才号令三军:“而今之计,严守关隘。雁渡山险,六大主峰,而今已被我阳啟控制临近的四座。此处是本将的心血,也是朱大哥的心血,更是我众人的心血!不可损伤。此事为重,一切纷争皆放开。待日后进宫,谁为将,谁为辅,应交由陛下决定。而今——以军务为重!本将职位最高,便以本将为主!”
“那小将军如何想。”
“守。”花翥道。
而今,只能守。
蛮族减了士气,花翥继续练兵。
那些受伤的士兵一边养伤,一边在军中操办丧事。
棺材是那日的吴老送来的。这本是他为自己备下的。
花翥将丧葬之事交给朱小林。自己带人重修关口城楼。抵挡蛮族进攻。若得空,也帮着剪一把纸钱。
战事纷乱,唯有“死”才是大事。
却又连“死”也都成了小事。
每个深夜,花翥在地图上摆放米粒,细细思量。
那日的战况本在她与朱曦飞控制下,紫炎军本也完全占据先机,后援军队正准备杀出——
那古怪的箭簇从天落下,朱曦飞再厉害也不会想到灾从天将。由此战死。而身为副将的朱小林本应立刻接任,却彻底乱了阵脚,只想着救朱曦飞。副将一乱,东营军阵大乱。
东营乱,进攻西营的将士也受到影响。
士气大减,蛮族气势大胜,局势彻底倒向蛮族。
那日,西营的她被蛮族包抄,也亲见那古怪的箭刺穿朱曦飞。
古怪之处也在此。
那古怪长箭的命中率不低,蛮族瞄准率也高。分明那弩已经对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