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是雪天。在外面别睡。”
努力睁眼,眠舟长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那日师兄慌张离去,便是为了找徐老先生?”
“是。幸而赶得及。”
“师兄……你不觉得与徐老先生说那些话……”
“徐伯伯活不了几个月了。他喜欢为兄这个后辈与他吵闹。”花翥沉默。
眠舟精神抖擞,与花翥说起自己曾走过的那些路,江南,大漠,西蛮,风光处处不同。
“着实羡慕。若将来天下太平,花翥定要一览天下美景。”
雪纷纷下落,落在面上、手上凉丝丝的。
花翥等过月落,看着日升。
看红日从山坳中探出脸来,云层一道道,被日光染成深深浅浅的红,金色藏在妖艳的红色下,美艳不可方物。
那红光又渐渐散了,像是融入了深邃的天与苍茫的大地。
朝霞雨。太阳终于露面,日光软软哒哒,暖不了人心。
徐若景被眠舟小心抱出嗮太阳,他望着花翥头上、肩上的雪。心满意足,问。“小妮子,你可想明白了?”
花翥回答不急不缓。
“铁。”
徐若景眸中流露一丝喜色。
花翥缓缓道明缘由。
那日蛮族万人一道攻城,有人手中有铁制弯刀,但更多人的人拿的却是木棒,顽石。当年征北时邢丰与她谈蛮族,谈马战,曾提及蛮族屠城时会带走城中所有铁器、铜器,包括生锈的铁锅。
占领火莲池后她也曾查看过民房,有些人家剩下了生锈的破破烂烂的铁锅,别的铁器尽数消失不见。
“那古怪的箭簇虽然夺了……朱将军的性命,可除非我军彻底溃败,士兵便定会带走将军尸身,那箭簇扎得太深,战乱中取不得,便会被我军顺路带走。蛮族居住地应有铁矿,可他们无力开采,无力冶炼。蛮族缺铁便只能从两处获得,其一,与阳啟进行商贸,而今商路已断。其二,抢,我军驻守此处,他们过不得,抢不到。即是说——蛮族根本没有多余的铁制作第二个。自然,只可用一次。”
眠舟盘腿坐在一旁,迷迷糊糊,连连点头。
“小妮子,你可想明白制蛮之法?”
花翥将想法直言相告。
徐若景眼中流露一丝欣赏,盯着眠舟复又捶胸顿足,责骂眠舟除了学武,不学无术。“小舟儿,此番跟徐伯伯多少学一点儿,好!”
眠舟眨了眨眼:“我很强,无人能杀我。”
“那若百人围来你如何做?”
“杀光。”
“若千人!”
“杀光。”
“那若万人!”
眠舟眨眼:“分批杀光。”
徐若景气得吹胡子瞪眼:“孺子不可教也!”
花翥将笑意吞入腹中。
看着气得暴跳如雷的徐若景和偏让人觉得一脸无辜的眠舟。东方煜对付不了的徐若景竟被眠舟吃得死死的。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重重哼了一声,徐若景道:“东方死鬼!都收了些古古怪怪的人做徒儿!老夫只讲一次。能否领悟看小妮子你自己。”
“谢老师提点。”
“为何不称呼老夫为师父?”
花翥顿,轻声道:“师父,是师也是父,唯有一人。”
“哼。还算你这小妮子懂事。东方死鬼没白白养你、教你。”
花翥便将自己这段时日想的战术告知徐若景,也将藏于心中的不安告知。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掌控整个战局。
她怕失败。
徐若景只瞄了眼,便道:“大错。”
“错?”
“有阵。无变。”
“变?”
“东方死鬼从未教过你军阵?”
“邢丰将军教过一些。”
“太少。军阵,有阵,也离不得变。将领需在瞬息万变的战况中引士兵临时改变阵法。小妮子,攻打蛮族你可依靠火.药,倚仗山势。但若攻打靖国,大周,军中强手如云,善战者如过江之鲤,阵法多变。小妮子,多学。”
花翥不曾想自己这段时日努力思索出的军阵竟然被徐若景一口否定。心里却又分外欢喜。
“虽无‘变’,基本阵法却是极好,也算是开天辟地。”徐若景又道。
“谢老师指导。花翥尚有一事请教老师。”花翥说起那日蛮族万人攻城。
“那大将不会用人。蛮族心也不齐。不然,十余万人一道前来,即便小妮子你有火.药,有酒,有油,总归有限。后人踩着尸体而上,难道攻不破你那小小的关卡?”
“……学生受教。”
徐若景又忽然问:“小妮子,老夫问你,先前那一场战,你所修建的关口若从防御上看最错在何处?对在何处?”
花翥沉思片许。
“红颜谷通畅,故多年来蛮族始终选择此处出入以便南下,以战养战。可红颜谷又狭窄,在红颜谷修建关隘,蛮族入城困难,我军出军也困难,调动大军麻烦,此为错。若说做得最正确之事也在此处,我阳啟军队才抢下雁渡,为防蛮族南下必须有关隘,时间紧急,只能在最狭窄处设关卡。故而也是正确。”
“不错,那小妮子,关口应设在何处?”
花翥胸口成竹:“火莲池。火莲池与红颜谷临近,有河环绕,可建护城河。在红颜谷两侧设下防备,将来若有蛮族执迷不悟走红颜谷,可一路夹击。火莲池宽敞,砍伐树木可修营帐,可建关隘,伐木之地可建屋,也可驻军。”
这番蛮族来袭,花翥也看出这雁渡的弱点。
雁渡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