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将长发扎成天靖城中公子哥而今最时兴的模样,戴着珍珠抹额,穿一身暗色鱼鳞纹露草色男子长衫,腰带上有一块麒麟羊脂玉,黑色长裤马靴,端是一俊美公子。她坐于云袖坊二楼,摇着纸扇,喝茶,听曲儿。
只改装束,不易容。
略熟悉之人一眼便认得出她。
云袖坊的妙龄少女远远望着她,小扇掩面,窃窃私语。
若花翥不留意看向她们,她们便带着一张绯红的小脸,慌慌张张、逃之夭夭。
花翥只要留意到便对那些少女浅浅一笑,羞得她们落荒而逃。
距离五月初一尚有三日。
天气已添了几点炙热。紫藤花只剩寥寥几朵,麒州锦花也迎来了最后的盛放。
身为掌柜,阮飘飘要招待八方来客,不能一直与花翥呆在一处。她的丫鬟小兰常端一盘冰镇的水果来招待花翥。冰被削成薄薄的小片,托着红色的山楂和果肉雪白的梨。
“我家小姐买了一个冰窖。这些果子都藏在冰窖中。”
小兰笑吟吟道。来天靖城多年,她也不再是当年在蓉县那个哭哭啼啼,多与人说一句话就红透脸的小可怜。说话做事渐有了几分泰然自若的气度。
小兰絮絮叨叨与花翥说起阮飘飘回蓉州之事。
“小姐回去本准打算狠狠羞辱她那前夫一家,可不曾想,那户人家听闻她回来竟在长亭外小心迎接,恭恭敬敬,鞍前马后。小兰本以为小姐会一脚将那群人踩在脚下,不想小姐竟是看都未曾看那户人家一眼。”
花翥笑道:“略用心,便是在意。若有一分在意,便有机会可变为十分、百分、万分,给人念想。的确远不如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与令对方心寒意冷。”
“对。我家小姐也是这般说的。”
花翥与小兰闲聊,偶尔用余光瞄一眼对面。
那些盯梢的人坐在她对面包间,一共三人,皆打扮成富家公子模样,与云袖坊唱曲儿的歌姬说笑打闹,动静不小,目光却总朝她这处瞟。
褚鸿影调查过,这些都是陈中友的人。
蔡岳若有问题,是陈中友之过。
若无,便是花翥之过。
颇有几分你死我活的架势。
蔡岳被陈中友提拔,走小路去紫炎为官。朝中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陈中友令蔡岳在紫炎生事,盯紧她与朱曦飞不放,可蔡岳的做法太过残忍,也太过高调。以陈中友的地位,如此行事会留下可被朝臣拿捏的话柄。
玉蝉那件事自然不是陈中友的意思。
若蔡岳无辜,有嫌疑的自然是邱香香。
根据鹰羽卫的情报,从陈中友选定蔡岳到蔡岳离京,期间不过十日。蔡岳避开驿站,扮做普通客商,期间遇见邱香香,看似柔情蜜意,实则恭敬有加、几分冷淡。
邱香香行事只为君三笑。
一个身负重任的朝廷命官,怎么会忽然接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除非两人之前便有联络。
花翥索性站在男人的角度看此事,男人在何种地方最容易遇见一个令他色令智昏、掏心掏肺的“妙人儿”?
蔡岳这种朝廷命官接触的自然不是下等窑.子里的女人。最可能的便是秦楼楚馆。
褚鸿影调查过,蔡岳在天靖城并无相好的女人。
若有那样一个女人,一定藏得很深。
城中遍处风月场,若挨个调查必将打草惊蛇。
故调查之事便被花翥尽数交给阮飘飘与贺紫羽。
阮飘飘遍寻城中上等欢场,以“买人”为借口,寻机问近一年买进卖出哪些人。
贺紫羽与那群半大小子混在一处去调查下等的窑.子,花翥给的那点儿银两去那种地方像是小石子落入水中,至多冒一个泡,泛一点儿涟漪。老鸨欺他们年纪小,也就给点儿吃食,不给男女上的好处,借此诓骗些银两,对他们毫无警觉,一问便说。
褚鸿影依旧带着鹰羽卫成日紧盯蔡岳的家人,他家中的奴仆,由此麻痹对手。
花翥被陈中友的人盯着,不可擅动。
她便每日牵赤骊马去演兵场跑圈,监督刘三花与吴忧练兵,着重本业。吴忧与她身形相差不大,她每每在演兵场扮做少年公子,吴忧假扮她,每日一个时辰。
她四处闲逛,装出调查的模样。那群人亦步亦趋盯得很紧,就此便将注意尽数吸引至自己身上,偶尔来一趟云袖坊。喝茶听曲,绝不多问。
楼下演着夏闲影写的戏,少女唱腔凄婉,水袖舞起,撩拨心绪。
人生是戏。
戏也是人生。
云袖坊的女孩卖艺不卖身,有男人带欢场的女人前来。
花翥在北地推行严禁妓.女的十字禁令在紫炎勉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