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翥摁住暴怒的阮飘飘的手。“你去看看阿落。”
她在阮飘飘的位置上坐下。“那个女孩很讨人欢喜?”
“哼。同云袖坊的在一处,至多是个歌姬舞女。”
“其实……这孩子是本将从一个名为冽泉的男人手中抢回来的。”
花夫人端茶,手僵了片刻。
“哗!”
一碗热茶泼在花翥面上!
花夫人重重搁下碗,骂道:“狐媚子!若不是你这张漂亮的脸!我家妹妹在宫中也不会过得那般凄冷!”
虽不是才烧出的水,却也烫得花翥面上生疼。
几个老妈子见主人这般,也有了几分气势,似乎想要冲来将花翥撕成碎块!
“啪!”
花翥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抽出,重重拍在桌上!寺庙不允许携带利器,她从军,不习惯不带。
那几个妇人气焰矮了一头。
本欲来帮忙的阮飘飘见她制住众人,便只安心陪花落颜玩耍。
青着脸,花夫人凶意遮掩不住:“还真是行伍之人!厉害着呢!你这个贱.种!成日胡言乱语!我孩儿一月前才从我腹中……你怎敢这般胡言乱语!亏得你还是朝廷命官!说话做事这般无下限!果真仗着陛下喜欢就肆意妄为!竟是凭空诬陷本夫人清誉!”
花翥看她暴跳如雷,听她满口恶言,心中自有火气。可对方毕竟才出小月,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便将心里的火压了下去。
她不吵。
花夫人闹了一阵也就罢了。
“那孩子已经死了。”
花夫人头側向一旁。贝齿微微咬着唇内侧。分明直愣愣盯着一旁的菩提树,却总有一缕余光按捺不住,飞向与阮飘飘玩耍的花落颜。
愁思。
苦恼。
她手握成拳,又松开。
她欲直立站起,却又被自己逼着坐回。
她知道。
花落颜就是她的女儿。
花翥她本以为,当娘的看见丢失许久的女儿会欢喜雀跃。
毕竟若让她再见一次娘,她定会抱着娘的脚嚎啕大哭。
不想,却是认识,却装作不知。
起身,花夫人欲走。
花落颜却跑来,抱着球好奇地仰着头望着她。
花夫人似乎走不了了。
她身体微微打颤。一旁的老妈子赶紧将她扶住,欲从小门离开。
不想,花落颜追了上去,她从怀中摸出眠舟给她的小糖盒,小心翼翼拿出一颗平日不舍得吃的荷叶糖递给花夫人。
笑吟吟道:“姐姐,吃糖。甜。”
花夫人脚一软,她唇角翕动,脚朝前跨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花落颜的小脸,却又立即朝后退了一大步,一巴掌打在花落颜手上!那颗荷叶糖飞出,落入泥垢。
她恶狠狠瞪着花落颜,似乎想要将这个女孩一点一点撕成碎片!她目光凶横,目光中只剩鄙夷。
“贱种!”
她低声骂道。
拂袖离开。
立在原地,花落颜满心委屈,眼泪包在眼中,却怎么都不落下。冽泉将她教得很“好”。
拾起落在地上的糖,花翥小心剥开外面的纸,挤出笑意蹲在花落颜面前:“阿落,喂师父姐姐。”
阿落却将那荷叶塘塞入自己口中。“这个脏了。”她重新从糖盒中拿出一颗,剥掉外面那层纸,捏起,小心翼翼糖喂花翥。“师父姐姐,那个姐姐骂阿落,她讨厌糖?还是讨厌阿落?”
花翥小心翼翼将阿落抱起。
“师父姐姐喜欢阿落。”
深夜,花落颜睡了。
花翥坐在院中透过浓密的树叶看天。繁星若织,星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明亮得不真切。
在房中睡了整一夜的眠舟散着发,在里衣外随意套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衫,赤足,赤腿,怒意不减,兴师问罪。
“我的徒儿,要不要归家,我说了算。”
“花翥知晓……此事应先告知师兄。只是……”
或许因她早年失了娘亲,便希望花落颜可在娘亲身边平安长大,不要像她那样吃苦,那样委屈。
或许因她曾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故盼望别人能得到。
她本以为,不管陈中友如何想,那花夫人总归会带花落颜回家。她以为当娘的总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还是茵蕤看得透彻。
——死掉的贞女才是贞女。
眠舟立在一旁凝视着她,忽然道:“师妹,给师父迁坟,可好。迁去火莲池。有徐伯伯陪伴,总比在那岛上孤零零的舒坦。”
“……好。”
他又拉来竹凳坐在她身边,莫名其妙道是自己的错。
“何错?”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