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江北)
打铁声连绵不休,铁屑飞溅,铁匠赤着一条胳膊,更有的浑身上下不披挂一条布,秋风微微凉,他们依旧热得浑身滴汗。
铁匠们打制出足有男子两条手臂粗的巨大铁链二十尺有余。强征来的靖国男子需要十几人才能勉强将其抬起交予船匠,并由其嵌上船身。
铁索连舟。
如履平地。
大周士兵盛赞国师良计。
方伯温为监工,督促匠人。
出兵后方伯温不擅说话,几次三番令厉风北不快。若不是初入仕时方伯温跪在厉风北面前痛哭并将其视作恩人,依照厉风北的性子早已将其屠戮。
为护住爱徒,方伯温的恩师杜叶便特意从君三笑手中为他讨要来监工之活。
方伯温自然尽心尽力。
驻扎胭江北已半月有余,军中有人身体有恙。
不过方伯温少年时于栖梧城生活,身体无恙,只算回了故土。
他立在江边,眺望南方。
十年。
他终于回来了。
十年前方伯温刚正不阿的父亲得罪高官,方家被抄家灭门。他十三岁的姐姐与九岁的妹妹皆被送入永安城皇宫做秀女。
他那时不过十一,被发配充军。
幸得遇见恩师杜叶,靠着杜叶的人脉才得以寻觅到家中姐妹的尸体。他姐姐过世时不过十三,他妹妹过世时不过九岁。
从那日起方伯温便孑然一身。
他只信二人。
抚养他长大的恩师。
帮他报仇的厉风北。
而今得了机会南下,方伯温心中只剩一念。
报仇。
找到那日陷害父亲的军中高官。
报仇。
工匠用铁索将大船彼此相连。
方伯温皱眉不语,等将军杜叶路过才上前询问:“老师,为何国师会下此种古怪的军令,靖国长于水军,将大船相连,若一船遇险,别的船如何逃生?”
杜叶道:“小子,为师说了多次,除了作战你必须要明白另一事——识时务。此方才为为官之道。”
“可若战败,不能利国利民,为官何用?”
在方伯温头上重重一拍,杜叶大骂:“孺子不可教也!”
方伯温咬牙垂首。
杜叶见他如此。长叹,拍拍他的肩:“若不铁索连舟,你说——如何做?北方人不擅水战,不能以己之短搏他人之长。小子,记好了,若提不出最佳的战法,便要少言寡语。国师的手段,你即便不知,也应该从旁人口中听过。”
“学生知晓……学生渴望和谈,可我军屠了靖国两城,又占了三城,那靖国如何愿与我军和谈?”
“陛下派出使臣,令靖国皇帝献上阳啟一员女将。”
方伯温不解,靖国的皇帝有何资格献阳啟的女将?
“无知小儿。国师此计只为令阳靖反目。”
“阳啟的皇帝陛下怎会为一个女人与靖国的皇帝陛下反目?”
“听说极美。”
“可老师,女子再美,为帝者也应以国家为重……”方伯温忽然住口。他记起厉风北屠城时面对城中美人的态度,冷淡,毫不在意。军中一直有传闻,皇帝南侵是为了抢一个女人。“陛下这般渴望的女子,也不知如何绝色……令天下倾,方有资格被称作红颜祸水。”
杜叶大笑:“不过未曾得到罢了。若真那么美,杨佑慈为何不将她收入宫中?而令她四处征伐?”他在方伯温肩上用力捏了一把,竟有几分慈眉善目:“听说,昨日营房中丢了五个女人。”
方伯温垂首。
“妇人之仁!先前你擅自放掉那三个小丫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为师知!为师知晓你念着死去的姊妹,故而未将此事泄露。可小子,你如何救得所有人?遍处都是战事,你放了她们五人她们又能逃到何处去?幸被为师发现,为师已替你将此事遮掩。确保此事不会被陛下与国师得知。”
“学生……知道……”
方伯温眺望江水,愁绪比江水多三分。江那岸,是故土
更是仇人高官厚禄之地。
(胭江南)
花翥知晓厉风北派人找费洺要人之事时,那使臣已被费洺赶回江北。
搞清前因后果的刘三花端来才蒸好的大螃蟹,坐在地上便开始剥壳。她近日格外喜欢此物。
“螃蟹寒凉,不要多吃。”
“是,将军。可是好吃。阳啟就吃不到这么好的大螃蟹。北面牛羊倒是不少,水物太少。难得来一次,自要吃个够本,谁知下一回吃又是何时?林家军带了一大缸辣酱,用辣酱炒了一大锅螃蟹,也好吃。将军,给,这个大。将军,给,莲子,有些苦。”
刘三花边吃,边说起事情经过。
江北来了厉风北的使臣,嚣张跋扈,进门便大声令费洺交出花翥。交出花翥,厉风北便退军。
“将军,在属下看来那厉风北着实愚钝,同样一招,用了两次!”
花翥冷道此计可不傻,前日杨佑慈与费洺兄弟相称,只差当场结拜为异性兄弟。行此计者,欲令二人反目。
“原来如此。将军与文大人的说辞相同。那文大人也说这是什么离间计。靖国的皇帝大人一听,便令人将那使臣打了出去。”
自然有将领对此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