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抬走他们那方的人的尸体,复又拿起手中的匕首扎了其中一人一刀。
惨叫声。
蛮族一拥而上,沾血的锋刃映出火光。
他们继续寻找存活着,又寻到了一个,用乱刀将那人砍成了肉泥。
花翥肩上挨了一刀。
她一动不动,连颤抖不颤一下。
那人拔出刀又一脚踩在她的伤口上,咬紧牙关,花翥依旧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之前在永安城的时候这样的伤痛她忍受过无数次,早就已经习惯。
蛮族互相说着话,花翥一句都听不懂。
她记起青悠在明荣城中的杀戮,那三十八个人的共同特征便是都精通蛮族的语言、他们死后,开战至今整个明荣城都寻不到一个可与蛮族交谈的人。
难道这才是东方煜的目的?
可东方煜这般做有何作用?
花翥想不透,只像一具死尸般任由那些蛮族将她翻来翻去。
确定再无人生存,蛮族才慢慢离开。
之前花翥便看见城外时常起白色的火烟,明荣城的人说那是蛮族在烧他们战士的尸体。
蛮族崇拜火。同族人的尸体或者水葬、或者天葬。只有战士才会火葬。
花翥浑身疲惫,闭眼后困意更如山倒,她却不敢睡去。
城外的尸体被野狗咬得残破不堪,若是睡下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花翥嗅到牛羊肉煮熟的香味。
听见蛮族唱歌的声音。
眼睛被血糊住,只能睁开一道缝,她看见蛮族燃起篝火,围坐在火边唱歌,将战士的尸体抛入火中。
蛮族的狗围在主人身边,呜呜低吠。
十一月中旬,月色正是明亮,天上飘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偶尔将月色掩盖。
她沉住气,忍着痛楚,一点一点挪动。当云遮挡住月色的时候便爬得快一些,月亮铺开的时候便屏息不懂。
各种味道掺杂在一处,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花翥终于爬出死人堆。
蛮族的歌声依旧。
歌声中藏着悲怆。
女人与小孩围在火堆边周围痛哭。
对花翥来说他们是敌人。对蛮族自己来说他们是丈夫、是儿子、是兄弟,是父亲。
众生皆苦。
所以,东方煜说,在战争中不可仁慈。
继续小心翼翼朝前爬。花翥忽然觉得身后有响动,她微微展开袖口落出袖刀握在手心,敛声屏气。
声音越来越近,却不像动物。
她依旧小心等待。
一个人正在缓慢向前爬。
既然这般小心翼翼,只可能是明荣的人。
花翥简单等待,算是与那人打了一声招呼。不声不响继续向前爬。
围聚在一起的蛮族也渐渐散开。
花翥听见一声犬吠。
野狗来了。
它们趴在那些少年的尸体上大吃大嚼,花翥继续缓缓向前爬,狗喜欢成群,喜欢围追堵截想要逃走的人,不可惊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忽然感觉身后传来啪嗒啪嗒快速跑动的声音,再度趴着一动不动。
身边那人也趴定。
一只野狗围着她嗅着。
它的嘴臭烘烘的,腐尸味道几乎让花翥晕过去。
趁着狗还在嗅自己,花翥将手探向狗的身旁,趁其不备一把摁住狗的脑袋制止它出声,将袖刀刺入狗的咽喉,用力一划。
狗在她手下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
花翥继续向前爬。
城墙上自然已经没有了悬梯。
明荣的城墙用砖石搭建而成,石头与砖块间用泥衔接,之前那个从城墙上跌落又被尖利的木块刺穿胸口的少年也早已断了气。
花翥拔出他胸口的尖刺,一手袖刀、一手木刺,交替着深深扎入泥缝,脚踩在缝隙处一点一点向上攀登。手、腿、腰、肩膀,浑身上下撕裂般疼。
她忍着。
继续向上。
——小花猪,你要证明,你能行。
花翥仰头,仰头便可见月。月色似乎带了一点儿浅浅的红。
迷蒙又有些苦涩。
遥远而不可触摸。
她仰望着月光,朝着有光的位置继续攀爬。今日的疼痛,今日那吞入腹中的苦涩,都会在将来成为她的荣耀。
花翥奋力向上,终于抓住了城墙,腿用力向上跨,咕噜滚下。
城墙上的守卫抱着兵器睡得很熟。
贺峰过世后,李把总为了保留自己的人力便将所有的事都丢给了别的军士。
这也是造成今日城门被烧的缘由之一。
此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