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小二忙不迭道:“那肥婆竟吵着闹着要和离。和离?她这幅尊荣,有男人肯要已是天大的恩惠。况且那男子还是个秀才老爷。和离后她还能找到下一个?肥婆已有二十一二,还比得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成?”
店小二的目光又落在红丹身上,讪讪道女子与女子终究不同,还是像红丹这般虽说年纪偏大相貌却依旧妖艳的好。
“那肥婆若有夫人一半自觉,知晓相貌端庄才能讨好相公,也不会将好好的家闹成这样。”
“小二哥怕是弄错了。姐姐我养这张脸不过是想要避免将来
遇见与我有仇的女人时不能漂漂亮亮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可不是为了讨男人喜欢。”“女人漂亮不就是为了讨好男人?”
红丹欠身,纤细白嫩的手指勾起店小二的下巴。媚笑道:“小二哥。男人这种俗物,看似识得环肥燕瘦,到底也不过垂涎女人身上的几两肉。女子漂亮——是为了气坏别的女子。”
“男人不喜欢,漂亮给谁看?”
钟于行闻言插话道:“难道花开月圆也是为了讨人喜欢?世上无人,便花不开,月不圆?”
“客人又在胡说了。”
“小二哥,在下在与你讲佛。”钟于行双手合十。
店小二说不过。
偏逢楼下有了大动静,二十余人簇拥着孙泽海与孙娇,浩浩荡荡而来。
店小二道,那孙家来人了。
“这肥婆得浸猪笼了。”他一脸幸灾乐祸。道阮飘飘自找的,谁让她竟然有胆子违逆男人。
始终负剑坐在角落的眠舟听着楼下的喧闹,微抬眸。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閤眼。
楼下那群人行至阮飘飘门口。人手握锄头木棒,雄赳赳气昂昂,将门砸得哐啷啷响。
看门小童开门。被人一把推开。
小兰惊慌失措,第一件事竟是奔去伙房锁上大门,怒道碰什么都不可碰小姐的今天要吃的肘子。
花翥唇角笑意飞舞。
从她的角度看去,可见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不见脸,却听那妇人大声喝令小兰叫那个名声坏了的女人出来。
那老妇人单手叉着腰,脚一个劲在地上点啊点,满口污言秽语,男女身上的隐秘处在她口中上下蹦跳,闹得欢悦。
小兰羞得涨红了脸。
老妇人身后的人围成一团,一人一句,对小兰口诛笔伐。
店小二拍着手,大笑闹得好。
“有胆子和离的女人就该如此。”
“何时动手?”红丹赶走店小二,冷道。“不动手动口也好,让姐姐下去杀杀这伙人的气势!”
眠舟懒洋洋飞了眼楼下,道不过两人和离,竟来了这么看热闹的。林家、阮家,还有青心的人。
“众人等的都是后日。都想在谋划中占据主动,得一个冠冕堂皇道理由。却不想所有借口都压在阮家这位不得宠的小姐身上。不用时说女人身份低微,需要时便说女人误国,红颜祸水。”眠舟冷道。
又道蓉县林家军的统帅林老将军虽说是武将,文词歌赋却丝毫不输于文人。阮家世代经商,读书人也多。
花翥沉沉点头。
眸光一亮。
阮飘飘终于现身。
面对扑面而来的指责慌乱无措。
“终究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红丹喝着茶,润着喉咙,准备下去闹一场。
忽然不言,那个卖掉她的男人也来了。
担心被认出,她不便露面。
林安适的亲信林德终于到了。
花翥便欲钟于行一道去阮家。
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
旁人絮絮叨叨,花翥从他们口中知晓那老妇人是孙泽海的娘亲。
孙泽海的爹是家中第九个孩子,前面有八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孙娇便是他弟弟的女儿,他弟弟五个都是女儿。
孙泽海前面也有四个姐姐。
他便是孙家第三代的唯一男丁。
为了替孙泽海出头,也为了分阮家一杯羹,家中妇人们带上相公、儿子和近亲男子,气势汹汹。
那孙家老妇人喋喋不休,道自己的儿子可是三代唯一的男子。虽说考了七八次还个秀才,但毕竟读了书,与街头巷尾那些货郎、绸缎庄的公子相比怎么都高出几分。
士农工商。
阮飘飘家里有钱又如何?
不过一个商人,也敢与秀才姥爷叫板?也不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秀才,将来可是能当大官的。哪里像商人,满身铜臭味。
那孙家老妇人又道:女人嫁了人便是那家人的东西!用了嫁妆又怎么了?相公是天,儿子是地,女人什么都不是。
和离?
一身肥肉的胖子有何资格说“和离”。孙泽海娶阮飘飘可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过房子、店子、银子,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嫁入孙家,阮飘飘难道不觉得丢人?
那孙家老妇人还道:阮飘飘肚子里幸好没有孩子。想必生下来也是又胖又丑。
阮飘飘连男人比女人尊贵都不知,还有脸称自己为大家闺秀?
“老身当年掐死了一个女儿,卖了两个女儿。终于养大独苗。”说着,满脸的褶子都洋洋得意抬起了头。像求了多年终于得到的儿子身上的把。
阮飘飘欲争,却每每被逼回。
围观的人,孙家的人,所有人都深信错的是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偏偏那老妇人也留意到花翥。
“阮家的,你身为孙家的媳妇竟与这种女人认识,想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和离,可以,你的一切都是我孙家的!当初便是这样定下的。”朝着花翥道方向重重唾来一口。
“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穿得妖妖娇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小骚蹄子!”
花翥不曾想自己与阮飘飘的相见会闹出这样一番事端。还真是一步不留意,步步受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