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剑眯眼的眠舟唇角微扬。
不曾想花翥会这般说,林渊目光咄咄逼人。
花翥大大方方迎了上去。
林渊逼人的目光渐渐变得迟疑,也有些惊讶。似乎从未想到花翥竟有胆子与他对视。
“林将军。”花翥又道:“您自有考量。说到底,您是心疼百姓。可百姓要的却不止是平安。而今田地颗粒无收、朝廷不赈灾。农田收成微薄,赋税却极高——若得了此种平安却依旧得卖儿卖女、妻离子散,遍地饿殍,这平安——不要也罢!”
林渊眉梢皱成一团,此番,竟是一言不发。
而钟于行沉默许久后也再度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林将军,您心怀大义,忍辱负重,小人着实佩服。可天下之事,出自书卷却又超于书卷。
“将军你一心护国土,保百姓。可而今饿殍满地、民乱迭起、人心不齐,真能护国?今日若您依那刘姓传令官之言再交三成粮食,您在蓉县百姓心中可还有威望?将军您无了威望,百姓难道不反?
“百姓,闲时看来不过尔尔,但若人汇聚在一处,心聚成一股,便可改天换地!而若那时手中有兵有权之人皆自立——杨太守的麒州,真能保住?既然如何,为何你不快刀斩乱麻,换个天下!寻个生机!”
林渊眉头紧锁,双手紧握。
立在他身旁的校尉张鉴涨红脸,目眦尽裂,只道反了吧。
始终沉默的林安默终于乘机道:“父亲大人。您与杨恩业、杨伯父早年相识于行伍,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示意花翥拿出玉佩。
“杨家——还有人!”
花翥以为,林渊会想明白。
林渊却问:“进之吾儿,你又如何知晓杨佑慈便比章容好?”
众人皆愕。
花翥一愣,不禁回想自己为何选杨佑慈。
朱曦飞在军中八年只做成一个百夫长,杨佑慈惜才,大力提拔他。对他有知遇之恩。
王仲本就是杨佑慈的人。
她选杨佑慈,难道是因为朱曦飞与王仲都执意选择他?
不。
花翥对自己喃喃道:我选择杨佑慈,不是因为朱曦飞,也不是因为王仲。
是因为谷羽。
是因为杨佑慈给了谷羽自由。
是因为在这个女子欲在政事中插话,不是被无视便是被呵斥的世界中,或许唯有杨佑慈才能帮助她实现那个深埋她心中的想法。
花翥仰头。
“他一定比章容好!”
林安默只颔首。
钟于行也说了不少杨佑慈的好话。
林渊却只道“皇帝陛下当年也是这般”。一句话便阻塞了他们的抗辩。
终于,林安默摇头,长声叹息:“父亲大人,孩儿今日行兵谏实属无奈之举。不想话说到这般地步父亲大人却还是冥顽不化。孩儿,唯有夺权!”
“逆子!”
林安默尚未来得及回话,一个小兵一路奔来正堂。
“将军!有敌入侵!是铭县李家的人,他们来抢粮了!”
林渊惊得站起,质问城门可有失。
“二公子在刘大人入城后便令我等紧闭城门,令近城下的居民尽数入城。城门未有失,近城百姓未有失。”
林渊颇为惊愕。
林安默笑言:“孩儿欲兵谏父亲大人,城门都不关,难道等大哥回来相救?眼下动乱起,今日所商量之事还是等些时候再说。”
林渊怒目,却也不会在此时发作,他对张鉴道:“令城门将士点燃城墙上的烽火台,召城外军队速来支援。
“从大公子府中人口中探知大公子去向,着令军中选身形瘦削、动作灵活的兵将出城将情况告知大公子,传我令,他不可回城,只带军保护城外百姓。寻机偷袭。
“最后,号令荣县十岁以上所有男女,带上家中所有利器全力守城!”
他声如洪钟,起身恶狠狠瞪了林安默一眼,道:“之后再找你算账!”
林安默嬉皮笑脸:“父子无隔夜仇。”
“逆子!”林渊拂袖而去。一路喃喃幸好大公子林安适偶然去了城外,幸好林安默行兵谏偶然关了城门。
保了百姓,也可里应外合。
偶然?
花翥笑。
如何会这么偶然?
计谋罢了。
林安默派出的细作一直留意刘姓传令官的动向,也留意到刘姓传令官走的同时另一伙人带着大抵够五千军队吃七八日的粮食直奔铭县。
从铭县到蓉县,走得快,七八日便可到。
章容的心思,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