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泽海不住点头。
花翥身子一颤,忽然想到了娘。
那声“冤枉”,那水声,那两柱似乎永远烧不完的香,还有蹲在塘便等着娘从水中浮起来的那个小小的她。
“浸猪笼便浸猪笼。这种辱没我门楣的女人,不要也罢!”阮敬业怒道。
“呵——”
纷杂的声音中,阮飘飘的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可被人彻底忽略掉。却又格外沉重。
那沉重是一座山。那座山沉曾长年累月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曾一度离开她。
父兄的到来让阮飘飘再度将这座山顶在头上。
而今,那山却彻底消散去,宛若风起后的漫天的黄沙,看似浩瀚苍茫,一旦失去了风的助力,也不过是被踏在脚下的泥垢。
阮飘飘望着花翥,笑得很苦,却又明朗起来。
花翥抿唇,笑得用力。
脑中出现了一丝光。
她明白了为何自己绞尽脑汁却总是受制于人。
从进入堂屋开始她便处处布局,自以为将一切掌控于手中,却每每都被阮敬业破局。
为何?
因为阮敬业经商多年,见多识广,三教九流无不接触,她相较同龄人高出许多的见识在他面前却若小溪之于江河。故而一举一动皆在阮敬业的掌控下!
阮敬业与林渊相处多年,自然知晓他意志不坚、又是个老好人。林渊在两个儿子中选择林安默是为了大局,可若这大局没有军费支撑也无法实现。
而今来看,一切都被阮敬业牢牢掌控在手中。
花翥要赢,便得使用东方煜说的用剑之道——
以慢制快。以快制极快。
他人若剑行正道,我便剑走偏锋。
阮敬业与林安适对阮飘飘的声讨并未持续很久。
他很快谈起反章容之事,谈起军费,谈起军中各项开支,逐一列出。
林渊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捻须笑言林安默有兄长与阮家帮扶,定可成就一番大事。
阮敬业哈哈大笑。“亲家说的极是。进之贤侄虽被蓉县人称为‘无能蓉县第一’,但只要有贤婿求之盯着、骂着,贤侄便可协助贤婿做出一番大事业!”
贤侄。
贤婿。
泾渭分明。
林渊沉默得比先前还要厉害。
一声长叹,道亲家说的是。
林安适大喜。
林安默眯缝着眼,不做声。
阮敬业含笑捻须,心满意足。
花翥赶紧道:“林将军,此事有欠稳妥。”
原本靠着她小憩的眠舟即刻站直身子听得仔细。钟于行微微附身,也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阮敬业冷道:“一个当众与男人拉拉扯扯,租下小院做私窠子的女人有何资格开口说话!”
“今日上城楼英勇作战便是我的资格。说来敌军攻来之时阮老爷又在做何事?”
阮敬业板脸说起今日与孙家之事。
接连交手,花翥也约略摸清他的套路,阮敬业又欲将此事扯回今日与孙家之争、扯回阮飘飘身上,由此便可陷入一个于他有利的死循环——着眼于阮飘飘“不贞”、家门“不幸”,这便可避开与林安适内争搅乱蓉县政事之事。
花翥当机立断,打断他的话道蓉县有林阮两大家族。阮家多年经商与各色人等皆有接触,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妇人都对付不了?
“还是知晓会造成伤亡,故意不去?”
“胡言乱语!”
“喔?之前可曾去过?”花翥笑问。
“家中自有人去!”
“那老爷、少爷可曾去过?”
“去了人便可!你个小女子,问此种事作甚?”
花翥这便垂手轻笑,道自己再无别的事可说。
剑走偏锋。
她先前被阮敬业带去了弯路,险些误了大事。可说到底,决定今日之事的还是林渊。
林渊重情义、重百姓。将兵符交给林安默,只因他深信林安默更能护卫蓉县百姓。
这样的林渊,次次作战冲在最前方,如何知晓谁冲在前线?谁避在后方?
蓉县人今日不分老幼、贵贱,人人参与守城。
林渊会如何看待此次躲避的不参与者?
花翥初来蓉县不会知晓之前的战局,她只是看见阮家父子后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阮家父子,不似曾参与作战之人。
她在识人上又精进了几分。
时机正好,花翥再度提起冽泉,青心,还有李家军的阴谋。今日的要事已被阮敬业三寸不烂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