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五谷丰登。
盼太平盛世。
毕了,依照规矩,杨佑慈需要下地挥锄耕种。
众人本以为杨佑慈大抵连锄头都不知该如何拿,不过到底也只需要做个样子。
不想杨佑慈将长衫衣角掖入腰带中,大步走入农田,手握锄头,分外熟练翻土,播种。
“杨家大公子竟然种得一手好地。全然不像初次下地之人。”
众人纷纷道。
唯有茵蕤皱眉沉思许久,将花翥扯去暗处。“大公子生来富贵,为何会种地?”
花翥嘀嘀咕咕,道应是当年与杨恩业一道祭祀五谷之神时学会的。
“杨恩业出身行伍,大公子出身富贵。依照规矩,祭祀时只需杨太守装装样子,用不着大公子。可大公子的模样却像踏踏实实耕种过土地的人。他手上有老茧。干农活的人才会留下那样的茧子。”
花翥沉闷,一言不发。
茵蕤盯着她,长久,一声叹息,满脸无奈。
远望杨佑慈,花翥眉梢舒展不开,心绪郁结。怀疑被沉沉压在心底。
不可说。
不可问。
“说来,妹妹为何非要杨大公子亲自来祭祀?”
“为了名。”
现在的杨佑慈除了“杨恩业的长子”这个名头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绩。
如何立世?
如何服众?
立世要考功勋。
服众得靠民心。
花翥记得东方煜曾说,若头年大雪纷飞,入春后还有雪意,来年往往能得一个好收成。
她也问过阿柚,得知新春后这一带接连下了几场厚厚的春雪。今年是丰年的几率极大。
若一切如意,花翥便可将昨年的灾荒归咎于章容。是天罚。
而将今年的丰收归因于杨佑慈。是天恩。
百姓最渴望的,是祥瑞。
覃山的余家村人所剩不多。别的大都是从麒州各处逃荒来此的百姓。大势定下后,定有人思念故土。回去后说起此事,定有人道是上天选中杨佑慈。
三人成虎。
毕竟东方煜曾道:意欲为帝者,名声很重要。
茵蕤倒吸一口气,瞪着花翥,似若头一次相识。“总觉得,妹妹变了。”
“何处变了?”
“似乎多了几分玲珑心。”
花翥细品此番话,用力点头道极好。
“那日在大营,你与青悠公子聊天时可是遇见了难堪之事?方才让妹妹变了模样。”
花翥不言,远望着袅袅上升的青烟。
祭祀的当夜,雨纷纷。
秋英很快依照花翥的意思将“杨佑慈是天选之人”告诉覃风寨的婆婆媳妇们,语罢,她还板着脸三令五申此事不可外泄。
妇人们拍着胸口道绝不“外泄”。
她们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抑或是吹起枕边风,“只”将此事告诉给家中的汉子。
不过一日,覃风寨所有人便从那一场及时雨中懂了上天对杨佑慈公子很有几分赞许。
不然为何章容称帝便处处灾荒?民不聊生?
不然为何方才四方勤王,上天便因杨佑慈降下一场甘霖?
这是百姓们渴望许久的祥瑞。
那夜,花翥赤足站在院中,仰头接受细密的雨。任由激动在心中生机勃勃。
之后,杨佑慈在覃风寨的地位急速上升。
往日寨中人见到他不过点头示好,而今却恨不能三跪九叩首。
杨佑慈地位上升,随之而来,花翥在军中的地位也大幅上升。
再也不需武力,也用不着呵斥,兵将们看向她的目光中自然而然添了几分恭敬。
花翥大兴祭祀不止为了杨佑慈。
那五百人来源复杂,有一点却大致相同。
在灾年到来前,大都是普通百姓,大都务农。农者,最在乎的便是土地,还有庄稼。
她要抓准他们的心理。
杨佑慈是天选之人。若拥护他,一定风调雨顺。
花翥作为被天选之人选中的将领,便定有过人之处。
此法可行,却又不可滥用。
要立世还是需要踏踏实实建立的功勋。
故而阿柚将花翥在明荣城的事大加宣扬。
秦芳也将花翥在蓉县做的事宣扬开去。
众兵将虽有疑虑,虽不情不愿,却又忆起花翥最初与男子比剑之事,疑虑终成了畏惧。
最后一击却来自鲁大山。鲁大山说起冈仄城之事,说起那几次爆.炸。浑身发抖,嘴唇透着青灰色。
三分谶语。